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5 在伊甸园外流浪[27]
“您结婚的时候我来。”瓦莲卡说。
“我永远不结婚。”——列夫·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宁娜》
我的心态完全恢复了,也恢复了日常工作的能力,游戏厅里的每个人看到我好起来都非常高兴,秦阿婕特别高兴,她说用佛教的观点看我是渐悟,她还说我有慧根,如果在佛教里我绝对是一位大师。我只是笑笑,说我不能老是沉浸于过去的世界里,这样我会伫足不前的,我是在构建属于我的个人独立人格,我将向这个人格的顶峰前进,人活着就是要在缅怀过去的同时向前看。
我没有去湖州找良忠,也没有打电话找他,他也是可怜的,就是从他最卑劣的角度来看他也是可怜的,因为他失去了一位妻子,他失去了他身边最珍贵的东西,他还要拉扯他与薇的儿子长大,他也是不容易的。倘若整个过程中他都是违心地听他母亲的摆布,那么他更是可怜的,我又怎么忍心去刺激他呢。
接下来在我的生活中圆的婚事成为了主题,正如以前母亲给我找了许多女孩子,想让我挑一个结婚。圆说她想陪着我,就像以前那样陪着我,我说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倘若再不结婚可就又要当修女去了。圆说她不渴望结婚,她想照顾我,直到她的大嫂进了家门她才去找一个男人,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端茶送水,洗衣做饭。我说不用了,做为哥哥的我已经像《老人与海》中的老人一样孤独地在海上搏斗群鲨了。圆说可是搏斗回来不是还有一个好朋友——一个孩子迎接他吗。我说这是家的概念了,她不可能做一个这样的孩子一辈子,而我有可能一生都在海上搏斗。圆不说了。我柔声地对她说倘若爱上一个男人一定要对哥哥说。圆点点头。
我去了广州,清的未婚夫迎接我。他叫龙,手指上带了不少的戒指,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项链,我却联想起小时候村子里的一条小狗,被沉重的铁项圈挂得嗓门叫不响,走路也东摇西摆的。我暗自好笑起来。龙问我家里怎么样。我说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只有一个妹妹。他却说他不是问这个,而是问收入。我说我每月一千四百块钱的收入仅此而矣。龙马上收起了笑敛,说是这样啊。他马上离开我跟另外一些同样有戒指与项链的男人或女人说话聊天去了。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清朝我摇摇头,并投来了请求原谅的目光。我点点头表示我会耐住性子的。婚礼果然讲究排场,什么珍贵便来什么,我只能冷眼旁观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当我坐下来时我想起了薇与良忠的婚礼,我闭上眼睛,试图克制这种情绪的蔓延,但是我无法做到,正在这个时候,同席位的一些人向我敬酒说我是新娘的最要好朋友,应该敬我。我急忙举杯回迎,与这些人共饮了一杯。这里太吵了,比薇那场婚宴还吵,或许那场婚宴有薇在,是薇沉淀了吵闹声。我有起身离开的打算,但却又有一拨人向我敬酒,我只得再一次回迎,又喝了一杯。我知道自己是不属于这个金黄色的世界的,我的世界在偏僻的山野,那里有我所要的一切。老Y曾说他向往青山绿水,如果可能便结草庐于山腰,晨起迎东曦,黄昏看晚霞,饮山间清泉,食树上香果,弹一曲淡雅古筝,唱一首奔放山歌,潇洒自在,于人于笔都是好。我便说这样的胜境我在很小的时候便梦想了,并一直到现在还在梦着,世俗过于喧嚣了,人生活下去迟早会僵化掉的。老Y也叹息一下说浇薄之气弥于“精神王国”,“恺撒王国”正在畸形发展。
我起身说去一下厕所。我溜进了厕所,心想真是悲哀,一个人居然活到避难于厕所的境况。突然,厕所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酒气十足的人,他往马桶上一叭便狂吐起来了,吐完后又出去喝酒了。我突然想到一个奇妙的比喻,我这种人所想的便是厕所,而他们这些有钱的人便是喝酒的人,我这种人为了逃避醉生梦死便躲进了厕所,而那些喝酒的人喝得要吐了便来找厕所,吐完了又去喝,厕所只是被他们拿来吐而矣。我笑起来,自言自语说太贴切了,这些有钱人只是拿“文”来标榜自己,装点门面,而这些人肚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就如男人的阳物挺不起来了,为了在女人面前不丢面子便拿“伟哥”、“达立”之类的壮阳药物来补充以达到阳物勃起,不失面子。
我重新坐回宴席座位上,同桌的一帮人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我便趁机起身回自己住的小旅馆。清发现了我的意图便用身体挡住了龙的视线,我朝她感激地点一下头便大踏步离开了。回到小旅馆,我收拾行李,迅速去了火车站,连夜奔向杭州,在杭州下车后我又上了一辆回台州的车,我像逃命一样回到了家中。圆见我很狼狈,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说我是山野村夫,受不起那宫廷般的宴席,于是便逃回来了。圆笑着说真是越来越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了。我在心中痛楚了一阵说我要去休息了。
锦说我是她的唯一,她要像爱护她自己一样爱护我。我说我不会让她受累的。锦问我会将《荒原》写成什么样。我说我不知道,只好写到哪儿算哪儿吧。她问我为什么最近几天写的手稿里没有再提圆,我说“我”与薇热恋了,一般来说是很难想起圆的,除非当作谈资提起,而在以前的手稿中提及圆是“我”未真正得到薇,人就是这样子,这是爱情,只能体验。锦说有时候是触景生情吧。我说是的。锦便问我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别的女人,除去薇。我说也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另外当人得到了一样东西久了之后便把这东西跟自己合为一体了,从而会去想别的东西。锦便说看来只有在刚得到东西解读那东西的新鲜感时,才会全心全意地对待这样东西。我说对的。锦说那岂不是杯水主义了。我说想别的东西不一定去追求别的东西,想想而矣,怎么会扯上杯水主义呢?锦说这想想倒是无罪的。然后她切开一个大东瓜说,如果去追别的东西,她倒是不责怪,但是若换了别的女人大概就跟刀切东瓜一样对付我了。我说我可不会去追别的东西,能和我合得来的太少了,一般情况下就可以用绝迹来形容了。锦哈哈大笑起来。她说我碰上她是我的幸运,她碰上我是她的幸运。
霞说我是在用锦的死来铺垫《荒原》的结尾,我承认,我说《荒原》本来就是用痛苦来写的,这样更增加悲气。霞摇摇头说:“这样对锦是残忍的,对我也是残忍的。”我说看来她也是有点懂的人。但是圆却什么都没有说,我用薇的死与“砸房门”来作了结局,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说她要休息去了,我是多么伤心呀。但是我能找谁诉说呢?我发觉我无法与圆一起生活下去了,她已经不再是我心中的圆,这么多年来她在那个城市变得太多了。我只有把她嫁出去,我才不见得这么不痛快。
当我走进书房时,我的目光接触到了书架上的书,这些书大多是高三与L大学期间买的,我现在的知识储备也大多在那个时候建立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在琼的书店里干活时偷闲着建立起来的,自从进了游戏厅我被这个喧哗的小世界闹腾得几乎与好书断裂了,从而使我的脑子在退化,我有些恐惧起来,越想越觉得应该离开游戏厅,回家中去好好看书好好写些读书笔记。
圆回来了,我迎出去说圆,过来。圆便严肃地过来。我说我准备去向老板辞职。圆惊讶地看着我,问我又发什么疯。我说是真的,这几年我没有长进,现在想充电了。圆问我辞职了靠什么为生。我说还是老本行,投几篇稿收些微薄的稿费来维持生计吧,躲在小楼里选择孤独才是一条好路。圆皱皱眉说现在她已经和我产生了一定的隔膜了,她已经无法猜透我心里想什么。我沉闷地说我也不想这样子,但是我这一路下来不自觉地变成了这样,我也无法改变。圆说只要不像那些人发疯她还是能接受。我说这倒不会使我发疯。
第二天,我一大早起来便直奔游戏厅本部找老板,老板正与老板娘吃早餐,见我来了,便让出一个位置来叫我坐下。老板问我吃了早饭没有。我说没有。老板便叫老板娘给我盛了一碗稀饭,又给了我一个咸鸭蛋,一小盘肉松,一小碟香菜,一根油条,一碗豆浆。我看了一下说我吃不了这么多。老板说这倒没关系,他与老板娘还怕我不吃。我便捡了豆浆与油条。老板娘重新坐下来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想离开游戏厅。老板咬动的嘴停了下来,老板娘问为什么,是不是工资太低。我说不是的,是因为我想充一下电。老板娘马上说是想读书深造吗。我说是的。老板说那不行,我是他的老部下,跟了他两年,他不能就这样放走了我。我说游戏厅里的每个人都跟游戏厅没有契约合同,因此每个人都有走的权力。老板说别跟他扯法律,多少他也是大学毕业的,也是知道一些法的。我说那么老板先生是想扣留我了。老板娘马上打圆场,说吃完饭再好好商量。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前卫的少女,她喊了声:“妈,谁来了。”老板娘应起来,一个分厅总管。那个少女马上蹦出来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我身边坐下,说这是不是给她准备的。老板娘说:“本来是给英准备的,他只挑了两样,这些就拿去吃吧。”我有些不自在起来,便起身说既然老板不答应我也只有由自己的想法了,反正我把话说到了。我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并听到后面那个少女的声音:“妈,他这么冲啊!”接着又是老板的声音:“本来还想把他招为女婿。”少女马上说她不要,这么一个狂人她受不了。老板说他老早说了谁娶了他女儿他就马上给谁五十万人民币,本来想把这好事给我的,谁想我要走,太让他失望了。
我边走边冷笑起来,别以为有钱就可以摆平一切,这世界上偏偏有像我这样的傻子不认钱的账,五十万拿来,丢得是尊严,我宁可飘逸于青山绿水间,吃白菜萝卜。我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生闷气。圆已经上班去了,她出去了周围就比较安静了,这种环境最适合于读书写读书笔记。于是我跑进书房,拿过一本刚买的书《法西斯主义群众心理学》来看,这本书是在地摊上发现的,我如获至宝,连价也不讲便给了十块钱。
不知看了多久,圆回来了,我没有出去,只是问中午吃什么。圆说我现在没工作了还想吃什么。我马上放下书说没工作就不能吃饭了,这辞职辞得好,再晚一点儿问题大了。圆马上说又来了,小题大做,又要来些大道理了。她便躲进厨房去了。我刚要打开话匣却被她堵了回来,我有些不快。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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