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5 在伊甸园外流浪[26]

　
　　
　　谁会怀疑事情的结局呢？——简·奥斯丁《劝导》

　　

　　我醒来时圆已经去买早餐了，我便走进书房捡起掉在地方的一本书，题目叫《罗克珊娜》，是笛福写的，并被列为世界争议小说。我笑笑对自己说因为有了文明所以有了禁忌，因为有了禁忌，所以有了冲击，因为有了冲击所以有了争议，其实用不着争，就极不情愿地套用马克思主义哲学里的辩证法来说吧，事物是两面的，既然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那么争议什么？真有点儿吃饱撑着的味道。

　　不经意间看到墙上贴着的浙江地图，“东海”两个字映在我眼中，我又自言自语说我还没有满足薇一个愿望。我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荒原》和《梦殇》以及那封信，时不时地叹气。我对着薇的照片说如果有孟婆汤的话应该毫不犹豫地喝下去，这样子她便可以忘却痛苦了。

　　突然，我用拳头打在书桌上，说我一定要去找良忠说清楚。圆走进来递给我包年糕，说去找良忠又怎么样，能把薇找回来吗？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便咬了一口她手中的包年糕，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说家乡特产包年糕真是好吃，这些年好几回做梦梦到了吃包年糕。我说那就好好吃，多吃。说完我便出了书房，她急忙跟出来，堵住我的去路，问我生什么气。我说我没有生气，湖州也不去了，省得耳边有唠叨。圆让开路，我便出了门上了小街。

　　这条街被称为“贪吃街”，街面上小吃摊极多。我记起在L大学时，我与薇出去拿报纸，时值正午，我没吃午餐，于是我想在路上买些小吃充饥。我一路走，见了大饼摊便买一个大饼，一直吃了四个大饼，把肚子吃撑着。薇便说我这个人孩子气起来又太孩子气了。我说我本来就被她看作小弟弟了，就孩子气一下也无妨。她就说这可就不像系报主编了。我马上不高兴起来，说她干嘛提这个，多么烦，乌纱帽被别人戴到我头上去，然后便没了自由，有人的如意算盘便是用一张报纸来索住我放浪的性子。薇撅一下嘴说又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性子。我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从迈出了叛逆的第一步，到现在已然是一个疯子了，也不怕人指手划脚。薇说就是精神有问题，现在连我自己也承认是疯子了，说明她以前说得都是对的。我说好好好，就算对好了。她又扯上一句说本来就是嘛。

　　我在外面喝了一通酒，便大大趔趔地回到家中，圆急忙在门口扶住我，嘴中唠叨着一些话，我说没什么，我好受多了。然后推开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往床上一躺便睡着了。圆推开进来，见我打起了呼噜，便给我脱掉鞋袜衣裤，又给我盖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出去了。我脑子却依旧在想着。

　　

　　锦死了，我无力地躺在床上，霞过来给我擦额头的汗，我大叫着快来酒，霞却只是给我擦额头。我说霞给我买酒，好吗。霞说不行，为了我好，她不去买。我说她这是害我。我发怒起来，用手用力地推了一下坐在床沿的霞，嘴中大喊着要酒，并说她不懂什么才是解痛苦的药，喝酒与做爱是化解痛苦的良药，没有女人就只有喝酒。霞便站直身体说她懂，当初斌与她分手时她便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时候也是痛苦随着酒精升温升到最高值的时候，而第二天醒来时便有很强烈的醉酒的回忆，而痛苦却淡化了。我吃惊地说对呀，看来也是同命人。霞便说让她来照顾我，我便同意了，就只是因为她懂醉酒与做爱的作用。霞说喝酒伤身，就让她来安慰我，供我发泄痛苦吧。我一下子神志清醒了很多，说不必了。霞却已经脱下了外衣外裤。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起先喝下去的酒也醒了，我说我已经好多了，等下一次需要的时候再说吧。我极力加快速度起床来，蹒跚地进了卫生间，拿水冲洗我的脸。我感到恐惧，虽然我赞成安妮宝贝在小说《彼岸花》中写的“有些朋友只可以一起做爱”，但是对于霞的举动我却感到莫名的厌恶。

　　使我逐渐接受“霞其实并不淫荡”的想法并最终固定下来的事便是自这次以后直到我去湖州这段时间里她再也没有提及做爱，而是很是恪守妇道地为我洗衣做饭安慰我，使我逐渐恢复了身心的健康。于是，后来在寻找寄托的问题上我想到期她，并最终接受她成为了我的情人。

　　

　　原来上次的困难是这样过下来的，我极力回忆才想起那段时光的绝大部分细节问题。我庆幸上一次的幸运延续下来使这一次有圆，不过，我并没有完全寄希望于圆，我知道更大的是要靠自己。以前受到痛苦后便任意让心去流浪，并不是及时将心收住，以致一个好端端的我颓废堕落。我明白，这一次我必须用心地克制自己，用最强悍的意志去扼制住感情的流淌。

　　事实上我成功了，在得知薇死了之后的第四天，我像没事人一样，异常的平静，于是我上班去了，圆也便跟我去游戏厅上班了。老板娘见了我像抓到了救命草，她箭步上来拉住我的手说隔壁的房主昨天夜里又砸门了，还是说有人推倒了他家的围墙。我说怎么会这样。老板娘便想叫我带几个游戏厅里的男青年去跟隔壁房主交涉一下。我瞪大眼睛看着老板娘，她说别人去她不踏实，我去她踏实。我说好吧。我心中想着不能再呆下去了，早些离开游戏厅的好。

　　当我走出游戏厅的时候，我碰到了清，清一身前卫，她向我打招呼，我停下脚步说我先办事，办完事我便请她吃饭。她说她没有空，时间很紧，赶着去火车站。她又接上去说她要结婚了。我瞪大眼睛接过她递过来的喜帖。她问怎么了，不妥吗？我马上恢复常态，微笑着说结婚也是好事，找到一个爱人，建立一个港湾，不断地获取幸福，在空虚无助时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给自己安慰与扶助。清说她要走了，不陪了。我说本来我可以送送她的，不过现在有急事，就不送了。我对身后的一帮男青年说走吧。

　　 
　　但是，谁都不会料到琼就这样死去了，而且是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或许当初在聊死亡时她隐瞒了为钰而死的死法，大概她所设想的也便是从如此高的地方跳下来然后像天使般地优美地死去。

　　后来的锦听了这一段故事后警告我说不要过份谈死亡。于是我在她面前没有刻意谈死亡。可是结果却是锦在没有计划过死亡的情况下偶然地死去了，大概她自己也不愿意这样死吧。

　　圆曾经说过想和我彼此看着对方老下去，最后一起死去，不过圆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有些事情便没有办法做到了。而薇说她活着便是两条命，她为了我活着而活着。我说我也为她活着而活着。她却说我无论如何都得活着。否则没有人在思念她了。我说我在这世界上已经失去了许多，她是怎么也不能再失去了。然后，薇笑起来说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其实我与她都还年轻。我便不说下去了，把话题引向了望海。我说海水蓝蓝的，咸咸的，不断地翻腾发出巨大的声音，当人站在沙滩时，看着澎湃的海潮向人涌来，给人以一种雄壮的气势，当潮水碰着沙滩下的礁石时，潮水会发出轰的声音，然后水花四溅，很美，很美。薇便羡慕地说真想去海边。我说我还想去西欧，去领略那里拥有神韵的美丽风光，我要爬上重峦叠嶂的阿尔卑斯山，穿过群山连绵的西班山，最重要的是我要驰骋在广柔无垠的草原上。薇说她也想去。我说我们一起去。薇说这是一个梦想，等几十年后再想办法实现吧，现实中的现在是无法完成的，或许有一天就带着梦在这地球上消失了。我说为什么她也变得颓废了，以前琼也是这样，结果搞得我太累了，现在原本不是这样的她也这样了。她说命运弄人，以至如此。我问她是否在怪我。她说她永远不怪我，相反她还会感激我，因为我让她也明白了当初我在L大学的日子里的煎熬。我说这还是在怪我。她说结果怎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所有的体验都在过程中产生，她不后悔。

　　那次聊天中我没有把死假设为结局，但是出了我的意料，她偏偏是以死作为结局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死，我和锦谈过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我会不顾一切地自杀，但是现在我很理智。我劝过钰，叫他不要想着死，因为他还没有达到人生顶峰走进衰竭，而现在我也没有走进衰竭，用同样的理由劝别人失败了，劝自己也失败吗？想到这里，我咬咬牙对自己说就听薇的，我活着就是她活着，否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去怀念她，记住她的好了。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脑子里终于决定活着，并且还翻腾着这么一句话：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能送给我多少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