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5 在伊甸园外流浪[25]

　

　　“如果他死了，”她依然平静地说道，“我也会死的。”——屠格涅夫《前夜》
　
　　
　
　　圆很怕我自杀，便时刻防着我，我告诉她我暂时不会死，因为我将《荒原》续下去，使之成为真正的“荒原”，我终于找到了当初所感觉到《荒原》不足的地方了。圆说什么意思。我说不会连这句话也听不懂吧，那么我会很失望的。圆摇摇头说你变得这么多，语无伦次，真快成为疯子了。我看了她几眼说算了，不跟她讲了。当我走进我书房准备续写《荒原》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游戏厅来的，我接起来是老板娘。她要我和圆马上回游戏厅，我说我家里又出事了可不可以不去。老板娘说这样子的话就算了，本来是想调我游戏厅本部去当总管的。我说，谢谢老板娘调迁之事日后再说吧。老板娘说家里出事了就先处理好家中事。我说谢谢。
　
　　游戏厅里的员工跟游戏厅没有很固定的人事依附关系，就跟那种雇工一样，员工可以很随便地跟人调班，只要游戏厅有人干活，老板或老板娘都是不会说什么的，但是，一个月里若上班的时间数不够便会被扣奖金。总之，这个连锁游戏厅没有正规的管理体制，跟原始手工作坊差不多。不过，像我这个岗位却是很难找人代班或跟人调班的，每次我有事便会找老板娘帮忙，让她代班，她也很乐意，而当我要求扣奖金时，她却总是笑嘻嘻地说不用扣了，就当是朋友帮朋友。为此，我对她感激得很，但是我更清楚自己已经中了糖衣炮弹，被老板娘的怀柔计策征服，今后想抽身到适合自己的世界去潇洒也难了。
　
　　我坐好身体，翻出手稿，一页一页地翻下来，翻到最后，我用力地一甩，手稿散了一地。我再拿出稿纸来，铺在书桌上，开始为《荒原》续写。
　
　　
　
　　似乎生活充满了阳光，我与霞结婚，霞怀孕，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与薇也是通信，每个星期一封，每每收到信，我会和霞一起分享这信中的喜忧。有一天，薇来信问我与霞倘若一个鬼喝了孟婆汤后那个鬼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霞笑咪咪地回信说要想记住就不喝那碗汤喽。我补上一句说喝了也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与一个新的结果。霞没有体会出这句话的意思，还一个劲地朝我笑。随着霞的肚子的渐渐隆起，我知道薇临盆的日子近了。
　
　　我便不满足于写信，开始给薇打电话。每一次我打完电话看霞时，霞都有一种苦涩的笑挂在脸上，我知道自己做得过火了，便来到霞身边准备说对不起，霞总是说不用说了，她理解。最后一次我打完电话，霞说完全理解便哭起来了。我说我再也不打这个电话了。霞说她没有不准我打这个电话，只是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多想想她这个做妻子的感受。我说是我错了，不许给男人带绿帽子的同时也不许给女人带绿帽子。霞这才笑起来。
　
　　就这样子，我一直没有再给薇打电话，直到霞分娩，生下一个女儿。我想薇也该分娩了，于是打电话给良忠的家里，问薇安好，婴儿安好。但是回答是薇不在。我很纳闷，薇应该是刚分娩不久，顶多满月，怎么会不在。我便又打电话给薇的娘家。薇的母亲，一听问她薇怎么回事便哭起来，很是撕心肺。我从她的断断续续的哭泣中听懂了她讲的方言：薇死了。我追问怎么死的，薇的母亲说因为难产，送医院不及时，生下了儿子后身体极其虚弱，感染了一种传染病，良忠一家人又不知道，耽搁了医治时间，最后死了。我说真的发生了这一些事情吗？薇真的死了吗？那边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我无力地垂下了双手，当我再拿起电话时那边已经挂了。我想像得到薇娘家里的亲人在那么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咬着牙，沉着脸，来到霞的身边说薇死了。霞也惊讶极了，两只眼睛全是哀怜。
　
　　这天夜里我怎么也睡不着，看着漆黑中的霞的洁白的脸，我真想哭，原本躺在身边的应该是薇，而现在却因为我的愚蠢理由而改变了一切。我不断地辗转反侧，霞醒过来问我是否真一点儿也放不下。我说是啊。霞说来吃几粒安眠药吧，好好睡一觉，或许一觉醒来便什么都忘记了。我说如果能这样我倒是好了，可惜现实中不讲奇迹，忘情水没有，孟婆汤更没有。霞干脆坐起来，说她是我妻子，她已经忍了许久了，她再也忍不下去了。我也坐起来，说忍不下去就别忍了，我爱想谁便想谁。我看不到这张洁白的脸有什么变化，但是我知道这张脸充满怒气。霞一下子便躺下了，我想想不能因为自己的伤心而伤害到霞，于是我便哄霞，我说我现在再也没有别的人去爱了，倘若她不理我，不爱我，我可就再也没有活着的理由了。她还是不理睬我，我便故意说，完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又是一个孤家寡人了。突然霞说别再说了，只要以后我必掉这些毛病就行了。我说行，我爱死你了。但是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心中想着另一句话：真不应该结婚，有一个妻子在会阻碍你去思念，去缅怀另一个和你有亲密关系的女人。我终于安抚了霞的心。
　
　　我依旧没有睡着，我想起母亲弥留之际惦记着我的婚事，茶花女弥留之际惦记着阿尔芒，而薇在弥留之际会不会惦记我。我没有想下去，因为我睡过去了。梦很快做起梦，我看到薇躺在床上，眼角噙着泪水，口中胡乱讲着“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之类的话。我慢慢走过去，突然薇大喊：“英！带我去望海。”我跨步上前去，握住她的手说：“我马上带你去，你睁开眼睛！”但是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口中说着：“我很想跟你走！但是我胆怯了。”我说不用怕，我带她走什么都不用怕。她依旧闭着眼睛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啊，这座山真高啊，来吧，我们一起爬上去，我们一起找回在从在学时流逝了的情趣。”我呜呜地哭起来，说好的，我们一起爬上去，我会在她走不动时拎她上去的。突然，又来了一个人，是霞，她哭哭啼啼地说我太没良心，她要去寻死了。我不知所措，突然薇睁开眼睛对我说好好照顾霞，因为霞是我的幸福。我说那么她呢？薇说她与我都一直在为对方的幸福而努力生活，倘若有一方为了另一方而做了傻事，这都是双方不愿看到的结果，因此，为了她能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我应该对霞好，像对她一样对霞好，否则，她会死不安息的。
　
　　突然，我醒来了，一看手机已经七点半了，吓得赶紧起床，霞被我吵醒了，我叫她再睡一会儿，我上班去了。她也起来了，说我起床了，她怎么好意思不起床呢。我们一同起了床，我漱洗完毕，在女儿额上吻了一下就出去了。
　
　　
　
　　我知道圆进来了，便放下笔，拿刚写好的手稿给圆看，圆小心翼翼地使脚不踩在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手稿上，走到我旁边，接过手稿看了几眼，说她没有看过《荒原》，先让她看看开端、发展、高潮的内容。我说地上的都是。她便一张张捡起来，并按页码标记整理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起来。她看得还算认真，我便把背靠到椅背上，脑袋瓜向后仰。琢磨如何将小说结尾。薇的印记太清晰了，现实中她死了，小说中她也死了，未免太残酷了吧，我产生了让薇活的想法。我正准备动笔的时候，我的大脑突然一闪，我马上放下笔，自言自语：“死了，未尝不是解脱。还是死了的好。”我便重新思量起结尾。
　
　　
　
　　我躺在一个白色的地方，一个自称是我妻子的女人手中抱着被称为是我的女儿的婴儿，这个女人很是爱怜地看着我，并且告诉我在游戏厅劝架时我不小心被打中脑袋，便躺在了地上不动弹了，后来便来到了这里。但是我却问她我是谁，我在哪儿。她便惊惧地看着我说别吓她。我说我没吓她，我真不知道一切了。那个女人便哭起来找一群穿白衣服的人。这些人在我身上东摸西摸，并且又让我躺在机器上，最后说我失忆了。那个女人便发病般地哭。一大帮人便安慰她。
　
　　接着便有一些人来说是给我治疗，使我渐渐地记起了一些事，最后，那些人说我已经有90%的记忆恢复了。那个女人便搂住我兴奋地吻了又吻。其实，我就是记不起她是我妻子，但是我看到了结婚证也便不得不相信了，于是我便试着接受她是我的妻子，还有试着接受那个婴儿。
　
　　为了证实自己真的恢复了记忆，我便写了以上这些回忆在稿纸上，那个女人拿去看都说是对的。在回忆到这个女人时我一片空白，为了不伤这个女人的心，我便按照这个女人的说法写起来，当作是我的回忆。那个女人看了之后兴奋极了，说我到底没有忘记她，说我还是爱她的。而我却想着的却不是她，我根本不想理睬她，如果不是她真的对我很好，我早就跟她离婚了。
　
　　阮英
　
　　于台州W市家中
　
　　
　
　　我把结局结好了，而圆却还在那里看。我说这是最后一张，是结局。她接过去按编码放入手稿堆中。我说我出去喝茶，让她慢慢看。
　
　　刚走出书房我便忍不住哭了，《荒原》中梦的描写实在太逼真了，还有那封信，我想我有必要去湖州找良忠算帐。圆还在看《荒原》，我见她比先前认真了一点，于是打消了跟她商量的念头。我来到窗边，推开窗户，所见到的是满天的星星和城市的灯火连接在一起，灿烂映目。风阴冷地刺进来，我打个寒颤，回转身却见圆从书房出来，见我面对着她便说她很困了，坐车的劳累没有消解，她要休息一下。我说随你的便。我走进书房，见书稿被整理好了，就放在书房的书桌正中央便回头望一下圆的背影，然后摇摇头。
　
　　我自己翻看这部《荒原》，回味写作时的感情，我读下来却全是痛苦，尽管那些对白有好些是调侃的。这“爬山”使我回想起L大学里那次伏龙山之行，在山上面我拍了不少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她站在我后面的，这一张主要是拍我，但是老Y故意也拍了她进去，现在在相册中被我命名为《他的背后有她》的照片便是。我想还是去翻翻相册吧，多少会在相册中找寻到某种东西。我出书房去我的卧室，圆赤身裸体地走出来上厕所。我说还是穿上点儿东西好。圆说没外人她不穿，穿上东西睡觉不舒服。我说真拿她没办法。刚走进卧室我突然想起曾经跟薇聊起过裸体，就是在L大学的最后一夜。我问她睡觉时喜欢裸睡吗。她说不喜欢。我说长大了多少有羞耻心，全不会像亚当和夏娃在偷吃禁果前那样无拘无束。薇说这是对的，其实在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是很喜欢脱光了睡觉的。我说这很正常，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每天早晨都会脱掉小内裤在被窝里翻动，觉得那样做有一种快感，其实这些都是儿童时期肉欲爆发的表现。薇问小孩子也有这种冲动。我说有，怎么会没有。然后我死盯着她那双发奇的眼睛。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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