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4 在伊甸园外流浪[24]

　

　　夫妻间最大的差异莫过于性格不合，志趣不同。……我的爱情是有坚实如磐的基础的。——狄更斯《大卫·科波菲尔》
　
　　
　
　　我们来到薇的家门口，看见门关着，便问隔壁的奶奶这一家哪里去，那位奶奶讲着方言，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薇的父亲下地去了，薇的母亲上工厂去了。我看一眼圆问怎么办？圆说等吧。将近中午，薇的母亲回来了，一见我便见了仇人似的，瞟了我一眼便顾她自己开锁了。我等她把门开了，进去了，我便问她薇真的去旅游了吗。这位伯母很凶狠地说什么旅游？在阴间旅游，说完便嚎哭起来。我一下子变了脸色，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全是我害得薇这么年轻便死了。我说请讲清楚一些。薇的母亲终于说出了真相，她说原本薇与我的事只有良忠知道，良忠是个草包，没有主见，薇对他说若他爱她便不要说出去，良忠便同意了。但是当我的《荒原》寄给薇时，被良忠的父母先拆看了，于是他们这两个老顽固便对薇冷淡起来并时常对良忠说离婚的事，良忠也逐渐对薇冷淡起来，并在他父母面前说薇的不好，他父母便对良忠说千万别勉强，对于薇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进了哪家的家门便是哪家的家门不幸，而当初良忠没有跟他们讲清楚以致酿成这种丑事。良忠便表示他可以跟薇离婚，不过薇肚里的孩子他是要的。良忠的父母也想要这个孩子便说暂时忍着，等分娩后再说。但是薇身体瘦弱，以致难产，良忠一家人又故意拖延，结果到二命保的关键时刻，良忠咬咬牙说要小孩不要大人，于是薇便这样去了。伯母用半通不通的普通话讲完这些又嚎哭起来。
　
　　我已经无法站立了，便靠在墙上，突然狂笑起来，圆扶住我说别吓这里的人。我抓住圆的双肩，激动地说，这个世纪居然还会有人死于难产，好笑啊，真是好笑，而这个笑话却被薇创造了出来。圆说别笑了，她知道我很难过。我说干嘛不笑，是薇特意创造出来给我笑的，如果我不笑我还对得起她吗？说完我又狂笑起来。同院的邻居纷纷逃进门去关上门躲在门口听。
　
　　我还在笑，渐渐地我由笑转哭。圆说别这样子。她扶着我坐下。薇的母亲一下子不知所措，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我问她薇有什么东西留下来。薇的母亲说有，在楼上，她上去拿下来。她慌慌张张地上楼去，差一点儿在楼梯上摔跤了。我虚弱地问圆真的有上帝吗？耶和华真能救世人吗？我怎么觉得耶和华老是在制造痛苦，是不是他怕世人抛弃他便不断地制造痛苦，她让人们记住他，求助于他。圆只是说别这样。我说圆啊，上帝可是存为一己私利啊，他要证明他的存在便制造了痛苦，可是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这怎么能拿人类的痛苦来证明呢？圆说她已经不是基督徒了，就是还是基督徒她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说是她没用吧。她说也许她没有学到家，她这些年没有一次与上帝耶和华交流过，因为她不知道耶和华在哪里，也体会不出耶和华在身边的说法的正确性。我又是哈哈大笑，说薇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牺牲了。圆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然手说她刚回来时听我讲这些以为我是在扮酷，到现在，她明白她承受不住了，我简直不是人。
　
　　薇的母亲下楼来，拿了一叠手稿与一封信并递给我。我擦去眼泪，看这一叠手稿原来是《荒原》，我一把扔在地上，圆捡起来，说留下来，别扔，扔了说不定会后悔。我便叫她留着。我再看信是给我的，我急忙拆开来。
　
　　信的全文如下：
　
　　
　
　　英：
　
　　展信同乐同乐！
　
　　我发觉电话聊天讲不出许多话，只有在信中好好讲了。
　
　　其实我的日子并非顺顺当当，我的公公婆婆自从看了《荒原》后对我态度大变，时常在背地里把良忠叫过去嘀咕，良忠回来总是脸色苍白。我去问良忠，但是良忠总是不肯说，我只好自己猜这个谜。
　
　　当黑夜降临，周围一片黑暗时，我的心处于恐怖中，我无法预料我的明天是怎么样子的日子，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想起你，想起那难忘的L大学最后一夜。或许我这是违背纲常的，因为这个时候我的身边躺的是我的丈夫。黑暗里，驱逐恐惧的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另一个男人，这是一个女人的悲哀。但是我不会哭，我相信在你那里也不曾有过哭的薇存在。我会笑起来，给你留存一个笑的薇。过去的L大学生活时常浮现在眼前，真后悔那时没答应你，当答应你的时候你却放手了，并且拼命地将我推开。你别误会，我不是责怪你，我是在发感慨。我必须要叹息，跟你学的，我终于体会到叹息一下可以发泄掉心中多少的积闷与不快。
　
　　现在我不怕死了，因为我是个求死的人，如果让我死，我相反会很兴奋，不知道这是不是叫“人不畏死耐何以死惧之”。不过，你说我死了，你也会去死，那么我便活，我活着是为着两条命的存在，想想还是比较伟大的。
　
　　最近老是想起你以前讲的一些大道理，记起你曾说从善即自救，我便试着让自己去宽容，结果，我发现生活真的有些变化，我居然可以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生活着，并且生活得很自在。
　
　　而相反的是婆婆，她烧香拜佛却怀有一颗恶心，且不提与邻居争斗，连最起码的慈爱之心都没有，家里似乎她就是女皇，对我以及大嫂要求苛刻，一点儿不顺心便会骂上几句，然后装模作样哭起来，她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们各自的丈夫，也便迫于她的威势而训斥我们。日子便是这样过下来的。别在意，我说过了，我是自在的。
　
　　往下该说什么呢？还是L大学的回忆，我这个可怜的人只能缅怀那一段美好却苦涩的时光了。我想起那时候对你说三年之内不想那种事，而你笑着说三年后你还是否有机会成为我的丈夫。我没有回答，你说，别折腾你了，你已经是崩溃的边缘了，但我还是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动于衷，可能为的是维持一个好女孩的形象吧，抑或是我对你根本就产生不出爱意，既然没有特别的感觉，我干嘛欺骗自己跟你拍拖呢？但是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你追我的辛苦，你真的很辛苦，我能看得出你憔悴了，我在心中产生了怜悯，但是我却想到了另一个顾虑，正如你在《荒原》中写到的那样：我乳房细小，手臂黝黑，臀部曲线平缓，眼睛深陷，是个没胸没臀没脸蛋的人，没有明显的女人特征，我是这个形象，有朝一日你见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并且那个女孩打动了你，那么我将会何去何从？这个顾虑促使我一再拒绝你，尽管你说过只有你读得懂我的优点，你会一辈子去爱这些优点。男人的花言巧语实在太多，我听得多了，我岂能不防着。我知道为了我的不受伤害而令你受到伤害是残酷的，但我还是做了。这是我说对不起的理由。
　
　　那一个晚上，你轻抚我的乳房，吻我的脸，使我平生第一次感到异性的欢悦，你成了我的第一个男人。我记得促使我跟你做爱的理由是……我得好好找寻一下那时的理由。或许是出于怜悯。我觉得你真得很可怜，很值得同情，因为你为我荒废了爱情。我知道一个人的青春时光是短暂的，有些人没有享受到便苍老了，我浪费了你的青春，糟蹋了你的感情，我有一种负疚感，我想着还清。我不知道用什么来还，我想到的便是我的肉身。请别笑我无知，那时候我真的不会考虑太远，除非在一种怕的情感下才会迸发出远期的打算。我看到那些情侣私下做爱后总没有事，我也便决定了。
　
　　在L大学末尽管我二十五岁了，但是一直都在学校中，又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一种长大了的概念，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现在想想有种沧桑感，那一夜使我一下子长大了，明白自己其实是个女人，是需要男人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的理由很荒唐，但是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或许我太难长大了。但是长大却是一种折腾，我跟你提过，这些年里我痛苦，我终于还是去找了一个替代品，其实，良忠真的只是你的替代品，因此我没有爱过他，尽管他给了我许多物质上的东西，使我生活得很好。
　
　　我爱的是你。这便像一个笑话了，这一夜以前你被我折腾得死去活来，而这一夜之后我反过来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了。从此，我便生活在后悔中，是一个女人对失去一个男人的后悔。
　
　　《荒原》中你把两个人分开的责任放在了你的肩膀上，我更加心情不安，内心愧疚。你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在乎我，我每想及此真想扑入你怀里大哭一场。
　
　　我做过很多关于你的梦，大多是你抚摸我的身体，吻我。你是那么得爱我，而我却跟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做爱快活，我真是一个魔鬼。不能与你在一起，我很痛苦，跟一个同床异梦的男人在一起也是痛苦，我与你两相践踏啊。
　
　　哦，不应该提这样东西，还是谈些别的吧。
　
　　我知道你爱看书，我便也开始爱上了看书，我第一本接触的小说是L大学时的《三毛作品集》，但是那时候我根本没有耐性看。现在我有足够的耐性看小说了。我看得第二本是小仲马的《茶花女》，我被感动了，没想到小说也会跟现实中的生活一样。哦，小说就是来自生活。我看的第三本是《红字》，我又一次被感动了。
　
　　怎么样，其实我的感情世界也是挺丰富的吧，你老说我铁石心肠，其实我不是铁石心肠。有时候你说我铁石心肠我便故意铁石心肠给你看。
　
　　不知怎么的，茶花女的印象一下子很清晰，特别是茶花女重病时的几组镜头。我不知道在我弥留之际会不会想到你，像茶花女一样。
　
　　哦，时间不早了，这封信到此搁笔了，下次再聊。
　
　　深爱你的薇
　
　　200X年X月X日
　
　　
　
　　我看着看着便读了出来，在听的人都热泪满眶，信读完了，可是每个人都还在流泪。我发现薇的父亲回来了，这位硬汉子也红肿起眼睛来。我说伯父我对不起薇。薇的父亲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他不想追究任何人，他要一个安静的生活，他叫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再去烦他与他的家人了。我起身问他可不可以带走这封信还有这些手稿。薇的父亲很低沉地说手稿是我的，信也是薇给我的，我全带走，别落下。我说我们走了，请他与薇的母亲节哀顺变。他大喊还不快走。我与圆便大踏步出了薇家的门。我的泪还在流，圆递给我纸巾，我说我不要，我要用泪洗一次脑。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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