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4 在伊甸园外流浪[22]

　

　　我们为什么要结束这种甜甜蜜蜜的时光啊！——哈代《苔丝》
　
　　
　
　　自从那个梦之后，我心中总悬着块石头，也不断打电话提醒薇。这么过了几个月，清来见我说她要到广州总公司去工作了，特地来辞行的。我说恭喜。她说这一切都是我给她带去的，她忘不了我。我说这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没有心思应付她，便随便说了些话，最后她送给我一只花瓶，她说这是龙泉的青瓷，应该不算薄礼了。我这才缓过来说真的要走。她说，公司的安排。我说出去也好。
　
　　但是，当这一天打电话给薇时，那边接得不是薇了，而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她说薇不在，到外地旅游去了，要好些时间才能回来。我便打她的手机，可是回音却是空号，我感觉得出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准备去湖州一趟，但是天气预报说S号台风将会登陆，我便延迟了行期。
　
　　台风果真厉害，院子中的六棵柳树都死了：有几棵被风刮断了主杆，这还好，但是后来雨太大，全都被水浸泡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薇又接不通，我无处倾诉。我重新感到被抛弃。
　
　　我决定第二天去望海。薇曾说她没有望过海，很想望海。我说我带她去望海。她便笑着说那是什么时候了。我便急了，说不用等到什么时候。这是L大学时的一次聊天，她讲的话，我几乎都很认真地对待的。她把话引到了西湖上，问我有没有去过西湖。我说她这么健忘起来了，我不是独自一个人去过杭州吗？她说，对了，这是大一下半学期的事情了。我说我在几所大学听过课，在浙江大学门口摸过大学名称的石牌，还问了一句这招牌够不够份量。她说还有什么趣事吗？我说我到达杭州后第一个去的学校是城市学院，进去撒了泡尿，嘴中还说着上不起还撒不起。薇哈哈大笑。我接着说我先后于树人大学、杭师院环东校区、长征职业技术学院听过课，出了这些学校，我的感觉是天下学校一个样，只是标签不一样。薇说我太狂了，真的要改，否则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给我介绍女朋友。我问她就回为这个不答应我。她不说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以后别再扯那件事，否则她会不理我的。我说好吧。
　
　　突然宿舍楼的大门被拼命地砸响，我赶紧收住思绪，起床来，站在窗前朝窗外看。门口隔壁的房主大喊大叫说是有人推了他的围墙，他要揪出这个人用砖块砸死他。我心惊肉跳起来，生怕他砸开铁门冲进来真用砖头砸人，我是没有关系的，反正我已经把生与死的概念混淆了，我不畏死，他又怎么能用死来吓我。但是，这宿舍楼里的别的居民有一部分是游戏厅的人，出了事，我这总管可是有责任的。幸亏大门结实，怎么砸也砸不开，那隔壁的房主也砸累了，便息了手，回去了。
　
　　第二天，我特意看了他家的围墙，果然塌了。我对游戏厅工作人员进行调查，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其实这围墙被台风刮得差不多了，昨天晚上他走路不小心滑了一下，身子倒向围墙，围墙便塌了一大段。我知道这是一个意外，但是隔壁的房主向来不讲道理，性格暴躁，做事情不犯到他，他不理睬你，倘若犯到他，他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报复。不过，他的报复并没有决心，只是吓人的，别看他表面粗壮，他的内心世界是很脆弱的，因为脆弱而容易受到外界伤害，受到外界伤害便想报复。因为这件事，我取消了望海的计划。
　
　　第二天晚上我很留意大门口，结果没动静，第三天晚上，我也留意大门口，结果也没动静，我明白隔壁房主已经消了气，不过还留着怨恨。我松了口气，很想把这生活的不容易跟薇讲，但是接电话的妇女说薇还没有回来。
　
　　我涉水出了院子，回头看看院子里已经死去了的六株柳树，闭上眼睛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人算不如天算，一阵风便可以毁摧一切。我回到家中，想看看家中怎么样。当我打开房门时，我看见了圆。我大吃一惊，是圆吗？圆回过身来，说不介意未经许可便进门吧。我说哪里，自己妹妹来了，怎么不让进呢。我记起自己曾经给过圆钥匙，是在高三。今天，她的打扮已经不再是修女，而是一个成熟的少女。圆见我不动一下，便说自己家里还要客气，请着随便吗。我马上说我是太兴奋了。我问她怎么想起回家来了。她说其实她在心中怎么也放不下那段往事，自从上次来到医院看望母亲并碰上了我，她便再也无法用上帝来克制她自己了，这几个月的折磨使她终于下了还俗的决心，她便回来了。她拿出一把生满铜绿的钥匙，说这把是当年的钥匙，她试着打开，结果打开了，她很兴奋这幢房子没有拒绝她。我说回来就好，有什么打算。她说哥哥帮忙找个工作吧。我听到“哥哥”两个字心里有一种尴尬，说以后还是叫我英吧。她说好的。
　
　　我把圆安排在游戏厅里售铜板，她干得挺勤快，老板娘很满意，一个星期后便给她提了工资。但是我的心思仍旧在薇身上，我打过电话，薇都不在。圆问我为什么这么憔悴，我便告诉她关于薇的事。我突然觉得好笑，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薇面前提起圆及其她人，而这一回却是反过来要在圆面前提薇了。圆说我是个多难的人，每一次交上一个情人便要受一回罪，上帝真会惩罚亵渎他的人。我说上帝何所惧，若我死了，我就去推翻上帝。圆说幸亏她不是修女，否则她会跟我吵起来的。我说上帝是仁慈的宽容的，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为什么容不下这世界上对他的亵渎呢？这分明是上帝心胸狭窄嘛。圆说她扯不过我，但是她可以做些有实际意义的事。我说什么事。她说陪我去湖州。我说这件事我想好很久了，就因为这S号台风。她说那好呀，明天收拾好东西，后天便出发，她一定要见到这位薇的真人。
　
　　圆翻着我的相册，里面有琼，有钰，有锦，有燕，有薇也有她自己。圆说怎么都这么漂亮。我说我是谁呀，跟我在一起的还能有错。圆说我的举动怎么还带着雅气，以前很老成了，现在年龄越来越大了反而越来越走向顽童了，别的男人在我这个年龄一般都修性稳重起来。我说我把自己封起来，与外界接触不够多，故而我依旧保持着一份童贞。我又说当我回忆当年学生时代时，我发觉自己根本是个少年。圆说人不可避免地用童心的泯灭，来换取在物质世界中的成熟，这是人走向苍老的原因。我说想不到她也是偷着想这些问题，背叛上帝。她说这怎么会背叛上帝。我说要么是我说错了，要么是她强词夺理。她说算了，说这些很无聊。我说有童心才有生命的活力，生命的激情，否则只有生命的机械了。她突然问我还记得那第一次吗？我说还记得。她便高兴地笑起来，说我真是笨，不知所措。我说别笑我，谁的第一次不是这样。她便定住了，收敛了笑容问我想不想听她的故事。我说有故事当然要听了。
　
　　她便告诉我高二时有一个男生追她，从高二的一开始便追她，到高二的第二个学期的开学初她一共收到一百零四封来自这个男生的信，并且收到二十五朵玫瑰花，她被感动了，那时候她不知道爱，只知道那个男生对她好。她也便对那个男生好。高三初她便跟那个男生做爱了，做完爱，男生给了她两粒药叫她吃下去，是避孕用的，她吃了下去，觉得有一种了结的感觉。果然，那个男生说这样子没什么意思，还是分手吧。圆便哭着点头了。
　
　　我问她为什么答应与那个男生分手。圆说她也闹不清楚为什么，她只知道听那个男生的话。后来她后悔了，也清醒过来，但是迟了。没有了那个男生的日子里，她很无聊，于是她便经常去阅览室打发时间。那天在阅览室看到了我，见我欲语却止，便知道我想说什么，而且她也感觉以前每次她来阅览室我都注意她，于是她也便每次注意我。
　
　　我问她是怎么认识我的，她说高二时元旦文艺晚会上我说相声，说得极好，她便记住了我并且印象颇深。我说原来说相声也是给自己做广告的好方法，那么怎么会确定我是个老实人。她说平时很难在户外见到我，每次白天见到的时候我总是在教室里的座位上，晚上见到的都在阅览室，一个油腔滑调的人是不可能这样活动的。
　
　　我记起跟圆认识以前我是很少在脸上有笑容的，整个人给别人的感觉是呆板、胆小，属于那种逆来顺受，高分低能的学生。我问圆其实那个时候的我是很笨的，为什么还会选择我。她说其实我并不是很笨，她从相声中看出我还算是一个多才的人物。我说这倒不假，以前我是对黑板报情有独钟的，每次参加板报比赛都少不了我去出力，每次忙起来便忘了吃饭，等到肚子饿了才记起吃饭，但当我去时餐厅总是已经卖完饭菜，我便只能买只面包充饥。圆说其实现在的我也还是顾不到吃饭，她回来为我做的事第一件便是给我做饭烧菜。我一下子想起那个暑假，我一个人在家中孤单寂寞，强烈地感到要一个人来陪伴我，给我烧饭洗衣，端茶送水，聊天说笑，我便拼命地思念薇，以致三天内梦见两次薇。想着我便笑起来，圆问我笑什么。我说那个时候还漏想了一些事，那就是晚上睡觉拥人入睡，说情话互相取悦，总之让感情有个寄托。她说明白了。我说那时候我俨然是个成熟透了的人，而那个时候许多比我大两三岁的人却毫无结婚与恋爱的概念，就是有恋爱也只是双方随便地在一起看书，一起休闲，一起吃饭而矣，并没有考虑过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种恋爱几乎不用投入爱。圆说她至少投入了爱，否则她不会痛苦地出走。
　
　　我走到收录机边，放进一版磁带，音乐响起，我们都沉默下来认真听着音乐。听了一会儿，圆问这是叫什么的，怎么令她产生暇想。我说这叫《往日情怀》。她说再放一遍，她有些感觉。我便倒一下带重新放起声音来。她很投入，我便自己进厨房烧饭做菜了。过了几分钟，她也进来了，说还是让她来做。我说我来做，做好了为她接风洗尘。
　
　　我给她做了清炖小黄鱼，油闷茄子，糖醋排骨，红烧鲤鱼头，蕃茄加蛋汤等几个菜。她说看不出来我还会做菜。我说我真不会做那还不饿死。突然她问我她睡哪儿。提到睡，我马联想起小树林和她的乳房，我一时间脸红了起来。她说怎么了，我说我一时间没收拾好房间，原来母亲的房间被我充作书房了，生母的房间又被我堆积了许多杂物，只有我的一间卧室依旧有床可以住人。圆说难道还让她与我同床。我说不，我去书房住好了。她说那就委曲一下我了。当我们快吃完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是否还怀念她的赤裸的身体。我的脸红红的点点头。她哈哈大笑，说我这个人太不容易忘却感情了，所以现在还是颓废。我说也许是这样吧，这应该是我精神世界的弱点吧，每一次痛苦降临，我总能把痛苦迅速压制到内心的最底处，使自己不沉溺于痛苦中，但是一旦被别人提及，我的痛苦便迅速迸发出来，像火山一样。圆说我受的创伤太多了。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在伊甸园外流浪小说网址:http://b.faloo.com/f/11760.html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飞卢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