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4 在伊甸园外流浪[20]
我具有再多精力,也会被她的热情吞噬掉,我具有再多天赋,没有她一切将化作乌有。——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
我问薇为什么一出L大学便没了她的音讯,电话也打不通,直到最近那个邀请电话,薇说很巧,一出L大学回家,家中的电话号码换掉了,所以我打不通电话,而她又害怕会陷得太深,便不敢打电话给我,只是整天抱着她的那只宠物,后来工作了,便用工作麻痹心灵。我叹息一下,她马上说还是这么喜欢叹气,真是改不了。我说没办法。她突然又提起《梦殇》,说这篇小说没能登在系报上真是可惜。我说那《梦殇》的稿件在她那儿,现在还在吗。薇说她明天就去邮局邮递给我。
《梦殇》全文如下: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一幅情景:燕子在田园的上空掠过,江水泛着鱼鳞般的波纹,有个影子印在江边,把镜头切近一点儿,原来是一个小伙子,留着一撮胡须,他眼睛盯着田园,绿色映着他的眼睛,绿色——生命的颜色,此时此刻却与他形成对比,他很迷茫,颌尖挂着泪珠,顺着泪珠滚过的痕迹到他的眼睛,那眼睛噙满泪水。他立于江边许久,终于咬咬牙跳了下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想着想着,我也流出了泪水,或许,明天,我也会这样去了。
我真的去了江边,也和想象中的情景一样,凝望田园,凝望绿色,凝望生命,太累了,心灵深处的静谧被扰乱,继而产生危机,我的脑子想着这些天来形成的问题:原本我相信有一个上帝,能给人的痛苦以救赎,然而,进入大学后上帝又被我的笔杀死了,我想念别尔嘉耶夫的“爱”,我去爱,但是爱给我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我明白,爱是难以采撷的,因而“爱”的救赎是不能为全部人得到的。我只得回顾头来看上帝,他到底存在不存在?
天空中燕子的叫声惊醒了我,我抬头注视那只燕子许久,心中喃喃地念叨着义妹燕子。燕子是我高中同学,我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对她百加宠娇,烦心事统统告之于她,她也无事不告于我。
这些月来,我一直在找寻一样东西——救赎痛苦的“爱”,但我却在这个字前栽跟头,救赎无从谈及,相反痛苦却以百倍而增。
“喂,燕子,大哥是不是只懂得怎样做哥哥?”在一次电话聊天中,我这样问义妹燕子。
“怎么会呢?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啊!你得想想快乐的事,高三的你,那时你不是说你拥有主宰自己意志的能力吗?哦,不能提这种感情。对了,你还记得喝红茶吗?哈哈!哈哈!”
我想起那是高三,义妹的眼睛瞅在我的红茶上了,并且叫我给她倒一点儿,我说我喝过了的,但她说她不在乎,我只好递过去,结果她故意摸我的手,我的脸居然红了,这是她经常笑我不是男子汉的理由。
“别笑了,我笑不过来!”我阴郁地说。
“别这样子,好吗?答应我,振作一下,女孩子不会没有的,凭你现在的阅历与长相,不会没有女孩子的。振作!”燕子极力安慰。
我微微的一笑,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用为我操心了。我会好的,真的!”
同样的话使我想起了她——那个叫薇的女孩。这是梦中分手时的情景,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问:“你行吗?”
梦终究是梦,但是梦的现实版却不幸地发生在我身上,这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喂,你还好吗?可千万别承受不住。”
我对此淡淡地眨一下眼,回了一首诗:“黄土埋忠骨,洒酒祭愁苦。登云归天阙,我本命孤独。常笑在自讥,狂痛醉猛仆。来去我饮吟,伤口携干枯。对月销情结,月老欺设箍。乘风入青山,冢中缺白骨。凝思漫天涯,心原任荒芜。”然后,我关掉手机,这是一个沉痛的故事,人的存在悲剧不幸被言中——“非爱”,我叹服别尔嘉耶夫的洞察能力。
春催得人柔绵,松树绿得腼腆,柳芽抽出来惹来爱怜。我满怀激情地坐到了她的身边,为的是寻找爱,寻找家园,摆脱流浪。
我想着心中的雪山即将融化,被流放的望月兴叹的小白龙可以回归天阙了,兴奋之下,我开了口:“你看什么书?薇!”
“《马克思主义哲学》!”
“哦!期中考有把握吗?”我的话音有些颤抖起来,但我还是壮胆偷瞟了一下她,她正低着头,书本的页码是十四,我默记于心。期中考试的压迫使我不得不敢开她,暂时压制自己,让自己不去打扰她复习。
我在心中骂着期中考试,突然听到了蛙鸣,我一下子想起那个雨天。雷声隆隆,闪电几乎触及地面,两冲刷地面并发着怪叫,青蛙与溅动的水珠在我的视野中活跃。
“前些天真是热,有人还说会下冰雹!”我自言自语。
“你没伞吗?”她在一旁问。
原本我是想借一把伞回去的,但是她的话便我马上想让她帮助我。于是,我像个泼皮,说:“你送我回去好吗?”
“好呀!”她笑咪咪地把手背在后面。
“哎呀!你说真的?”我几乎蹦跳起来。
“真的,我可不骗你!”她轻轻地说。
我马上兴奋地说:“走呀!”
一顶小格子花纹的伞撑在我与她的头上,我抬头看看伞顶,正好有一下闪电亮起,我急忙低下头看看她,她正盯着我。嘴动了几下:“这么大!”
“你怕啊!”
“去你的,这一下闪电持续了好几秒,电未闪毕便雷声炸起,这还不大吗?”她说着抿嘴笑了。
我去沉服于她的身上的某种气味,很奇怪,这种气味居然能使我心平气和下来,原先一些烦躁荡然无存。
“还是去超市吗,那边男寝室我不去了,我在这边的超市把伞给你,你自己走吧!”她在又一下闪电中笑咪咪地说。
“哦!行!”我从惊奇中醒来,胡乱应答了一下。
于是,她真的按计划把伞给了我,自己从超市冲到了她的宿舍楼门口。
“你也不老实看书!”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看你才不认真看书呢!还是十四页。”我指着书页,并拿笔朝她头上敲敲,“你比我还不老实!”为了掩盖自己刚才失态,我倒打了一耙。她轻哼了一下,我马上想起歌德的一句话:哪个少女不怀春,便凑过去轻声说:“歌德的少女!”
“我已经听过了。”
“谁讲的?……”我想起是自己讲过的。我轻轻地一笑,重新坐好身体,拿笔在书本上划划线。
“有笔吗?”这是一个傍晚,清风缕缕渗入衣缝中,使人全身舒畅。我轻快地问了她这三个字。
“嗯!”她近乎呻吟地应了一下。
我瞪了她一下,凑上去说:“歌德的少女!”
我微笑在盯着她的脸,这张脸红起来了。我马上不好意思地离开了,因为那种气味使我有些心动。
“你的记忆真好!”她说,“这么划一划便记住了!”
我回过神来,说:“我是认真看的。”其实,我的记忆力是比常人稍稍好一些。
这天晚上,我做梦了,她出现于我的梦中,梦的情景跟晚上聊天一样,我微笑地醒在第二天。东曦驾车从东边来,那光芒撒在大地,使大地披上一层黄色的轻纱,我伸伸懒腰回味着梦,又想想按惯例,今晚应是她上网的时间。
“上网!”另一件事马上在我脑中荡涤而起。
“哦!那是不是她的QQ呢?”我问自己。
那次,当我加了一个网名叫“X”的为好友后,我便莫名地遭到戏弄。我的许多东西都被X知晓。X问我是薇的什么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我发怒了,这是对我与薇的不尊重。我发过去几句骂语,我是个修心不修口的人,又孤僻又狂傲,写几首豪放的诗和几篇刻意批判怪现象的文章,对于别人的戏弄是颇为急怒的。那个X却依旧戏弄于我,我问X是哪里人,X回答说是湖州的,与薇是同学。我便迁怒于薇,给她发了几句怒话,还打电话追问X是谁。薇只是隐瞒,后来,我也罢休了,但我心中总认为X便是她,而非她的同学。
为了能在网上跟她聊,我准备着上网。但是,我在网上守了三个小时,她未上来,失望充弥了我的周围,我回到寝室,倒头便想哭,猛然间我想起了民采的酒神,那是代表着非理性的人性,是一种肆无忌惮的精神放纵,我想喝酒会使我高兴,我马上起身跑到超市,提了两瓶啤酒回来喝起来,这并非是失恋酒,但我却喝得起劲,她的印象并没有被我抹去,她也未将我扼杀,而我却是这样痛苦,真是无法搞懂。
好友老Y是个激进的文学爱好者,他容不下我这种情绪,便帮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她。她接了电话,对于老Y的问题,她只作了简明扼要的回答。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一般般喽!”
“他坐在你旁边就没有异样的感觉?”
“很正常啊!你别往那个方向想哦!”
老Y问不下去了,继而是无关痛痒的闲聊。
“这算是老Y仗义。”我这样想。我怕与她的关系变得尴尬,从而闻不到那种特殊的气味,所以我妥协了。
她还是上网去了,这应该是星期四了吧,我马上兴奋地找网吧。打开QQ,我发了一句:老Y是骗人的,小Z也是骗人的,现在我也在骗人。
她回了一句:我希望是骗人。
我沉闷了一下,就如被人堵塞住了胸口:是他们骗人,还是我在骗人?
她回:不知道。
我犹豫一下,打过去一句:你是在想什么?你畏惧那个字?
接下来,她的QQ动也不动,我陷入沉思。
“小Z,来帮个忙,把她叫出来好吗?”我拉过小Z说,这是在星期三。
“行!”小Z走到她的身边说着什么,并递了一张纸条。
“期中考过后再谈吧!”这是小Z传递过来的信息。想起这来我有些茫然,盯着眼前的QQ,心想起古罗马的一句名言:维纳斯帮助大胆的人。我便咬咬牙打上了:你很清楚我,你得严肃一点,回答一下那个问题。
她回:为什么一定要确立基本种关系呢?好朋友不是很好吗?
我克制一下自己,打上了:你是在逃避。
但是她的QQ又不动了,继而下了网。我有些迷茫,对她的QQ发了几句后也出了网吧,黑夜已经把许多东西都送了出来,星星、月亮、灯光……我指着那个天鹰座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庇佑我?”我相信尼采的权力意志,迷信身体的力量能无限膨胀,能征服一切,并一直认定鹰是我的图腾,然而我失败得很彻底。我又骂起理性主义,理性的人们只看到了过程的痛苦,却未曾明晓结果的欢悦,我婉惜她被理性蒙闭。
我在她的灰暗色QQ上发了几句告别话:你走得潇洒,而我无眠夜夜,你走时带着微笑,我走时带着沮丧,或许这是前世注定的吧!我不会强迫人,也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好吧,就到此吧!
原本以为,我真能控制自己的意志,但是,我错了,尼采的权力意志在我身上粉碎了,我脆弱极了,好友老Y便想出爬山,也带上了她。
早上有一些小雨,她便借口不去爬山了,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夸张地嬉笑着:“这哪里是雨,分明是雾嘛!去吧!做好朋友也得要了解的。”
这或许是我的错误,爬山过程中,我与她两个人速度惊人,把同去的同学抛至后面。深山里,阴森潮湿,风吹动叶子沙沙作响,我时不时地望望她,跟她讲一些无聊的事,居然就这样到了山顶,山顶的风很大,烟雾缭绕,如入仙境,我却未曾迷于山色,而沉迷于她的毅力,我意识到,她应该是我生命的另一半,许多女孩子都不会有她的毅力,许多男孩子也很难拥有。我再次被她的魅力牵引住了,但这是再次深陷的痛苦的原初,我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宗教中的禁欲可以使人达到纯洁清静的境界,而我不信仰宗教,从而导致了我无尽的苦恼。
我再次表达了我的感情,然而,她总是那么一句:不要再往这个方向想了,我们不可能的。
我没有办法了,我居然奇妙地想:爱真的是有救赎能力吗?还是宗教中的上帝与诸神能救赎世人?
伤痛在我的心灵上烙了一个印,我带着它飞向远方,我安慰自己说:“我的眼前还有一个卡夫卡!”
这一夜,我又做梦了,她过来,我却不知为何打吊针了,她陪着我打毕吊针。然后,她陪着我来到一根柱子旁边,这个地方很是熟悉,曾经在梦中来过,也是和她。她微笑地跟我讲了许多关心的话。泪水从我的眼角溢出,湿了一片枕巾。
醒来时太阳依旧照在我的头上,我的躯壳除了向死亡再迈进一步,我的精神除了再苍老一下,别的一无所变,燕子的电话总是及时的,除了倾诉,我别无所谈,心灵的流浪总是在痛苦后产生,又总是在某种感情中得以寄托。我的最后一句话说:“燕子!爱是难以采撷的,杜拉斯已将这个真理讲透了。我会是我的身体与精神的主宰的,我会找到一处家园,比卡夫卡好一些的。”
我在探寻写这篇小说的原初感情,但是发觉很困难,这种感情已经模糊了。我喜欢在别人看我写的东西时我也在看,这样我便能将通篇的感情都连贯起来了并记住,否则一篇小说的感情是多种的,便大煞风景了。《梦殇》没有给几个人看,给人看时自己也没有看,因为它写得很不好。因此,《梦殇》的感情基调遗落了,致使现在回过头来无法找寻。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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