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4 在伊甸园外流浪[19]
只有在走累了,希望落空了的时候,人心才会作痛,才会渴望。——西奥多•德莱塞《嘉莉妹妹》
我不知道是琼主动成为我的情人,还是我主动成为琼的情人,正如庄周梦醒后问道是庄子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子。总之,我们牢牢地吸在了一起。最初我们聊的是哲学、文学,她问我中国小说怎么发展起来的,我说魏晋萌芽,唐宋产生,元末明初成熟,清代达到高潮。她便问我写过小说了没有,我说L大学以前写过,但均被焚掉了,L大学也写过,但是好象只留存下一篇,送给一个叫薇的女孩了。琼问那一篇叫什么名字,我说叫《梦殇》。她说一定是篇惨凄的故事,我说是的。她没有再提薇与《梦殇》,而我却想起薇与《梦殇》还有分别前的那个夜晚,以及我要写一本书献给薇。琼又问起了我恋爱史,我说高中有一个圆,但是我没有说出L大学追过一个薇。她说与圆幸福吗?我说幸福。她又问后来怎么样?我说圆失踪了。我便陷入了沉默。琼不再问什么了。
关于圆的事琼便有意识地搁下来不问我,这样过了两个星期,琼才重提圆,问我不怕学校抓住。我说那时候我初为叛逆者,心中是很怕的,每次出去到树木里做爱总是提心吊胆,但是圆却不怕,她很自然地安慰我许多,渐渐地我也不怕了。琼说假使圆被抓住,而我跑得快逃掉了,学校处分了圆,我会怎么反应。我说,《红字》中的牧师让海丝特•普琳独自承受挂红字的耻辱,但我会与圆一同受处分的。琼问我确信这样做自己会不后悔。我说确信。她又问我假设我与她是没感情的,我会不会还对她这么好。我说不会,因为我对陌生人一般都是敌视的。琼马上叫起来,说我怎么会这么怪,敌视陌生人。我说陌生人总会带着神秘出现,让人防不胜防,有时候痛苦便这么来了。琼说这也是有道理的。
我与她一起睡觉,有时候她会从恶梦中惊醒,我问她做了怎么样的恶梦,她会告诉我是关于她父亲的,轰的一声,矿塌了,她父亲便从此没了。我便说我的父亲也一样,汽车撞过来,脑袋开花,脑浆流了一地,父亲便再也没有站起来了,最可恨的是有一条狮子狗居然奔出来舐着鲜血与脑浆,我每想到这里便想吐。琼便钻进我怀里说别说了,她会一辈子都逃脱不了这个梦的。我便搂她安慰道不想了,自己的父母怎么会回来害自己的儿女呢?但是,我自己马上意识到我这句话说错了,我的家庭便是那个带刀疤的所谓我的亲生的的男人造成的,而他何时爱过我与生母,相反,他害过我,又害死了生母。琼见我一下子停住了便问怎么了。我说除去我的所谓生父。琼问我还在对生父耿耿于怀。我说我无法做到原谅他。琼便说其实她也无法原谅她的母亲,她说父亲辛苦赚来的钱她母亲总是拿去输掉了,有时候她父亲火起来了便打她母亲,而她母亲却总是扯开胸膛说打死了吧,打死了最好。她父亲便住手不打了,她父亲拿她母亲没办法,便再也不管她母亲了。她父亲不幸死去了,她母亲却为了还债而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抛弃了她与弟弟。说到这儿,琼哭起来,我说哭吧哭吧,把委曲哭出来,把仇恨哭出来便没事了。她却不哭了,说她干嘛要哭呢,是为自己,还是为没良心的母亲呢?没理由呀!我说这种逻辑怪,太怪了,不过却是有个性,我喜欢。她说她就这样。我说其实我也怪,有一次出去办事情,骑车骑到半路觉得太热了,便跑进理发店理去长发与胡须,然后再去办事,结果回到学校有人不认得我,见到我傻愣愣的,不久,就有许多人按我的发型理了发,一时间理成我这种发型成了一种时尚。琼哈哈大笑起来。我说理这种发的人中中文系的人最多。琼说为什么。我说我是他们的偶像,别忘了他们的本行被我占了。琼便说其实中文系不培养作家也培养不出好作家。我说这句话千真万确,他们中文系的人只会写一些乱七八糟的肤浅的东西。琼说那也不能一棍打倒。我说我只说L大学里的中文系。
我们谈累了便休息了。每一天,我们早上在书店相见,然后她当她的老板娘,我当我的书店管理员,中午下班了,我们彼此相视说拜拜便各自回家去了。下午上班依旧跟上午一样,下午下班了,我们便会一同逛着去琼家里。我们便边走边聊,一直到琼家里,琼去做饭。记得第一次去她家时,她家中的大书房给我深刻的印象,我没料到一个卖书的老板家中居然有这么一个大书房,当我沉迷于书时,琼从我身后窜出来问道很惊讶吗。我说是的。她兴奋地告诉我这些书是她开书店以前买的,是从牙缝中拼命挤出来的,很不容易啊。我说我非常理解,因为我与她做了同样的事情。她还说每次买了书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她母亲撞见,因为她母亲对她买书很反感,总是骂她买书还不如把钱拿去赌了。我说赌跟买书是完全两样的路,一条是行恶,一条是积善。琼说当她争辩时便会遭来她母亲打骂。我说家家都有不幸啊。
我与她走出书房,看见钰进门来,琼说那个书房里的书也有钰的一份。我说难得姐弟俩志趣相投。钰看了我一眼便进了他的卧室。琼说他这个人不理陌生人。我说我喜欢这个性,我会跟他沟通的。琼说到我卧室去看看吧。我便跟着她进了她的卧室。我看到她的床上有一本书,是海蒂的《海蒂性学报告——男人篇》我再往梳妆台上看还有《海蒂性学报告——女人篇》。我问她是否在研究性学。她说只是了解了解。我便笑笑说了解了解也便胜人无数筹了。
她叫我在床上坐一会儿,她便出去了。我对这个陌生的卧室产生了好感,我抚摸着床沿,有一种亲切感。琼拿着一盘水果进来,叫我拿去吃,我挑了香蕉,剥开来吃,她也选了香蕉剥开来吃。我们相视而笑。我觉得与她有一种感觉上的默契,是来自于内心的。她问我有没有家的感觉,我说温馨。她说太好了,她就要这句话。我说我的家中乱得厉害,什么时候她过去帮帮忙。她说她非常乐意,哪一天都可以,只要我不嫌烦。我说如果她能来,我母亲准会高兴得整夜睡不着觉。
那一晚是我成为她家中的一员的开端。此后我便几乎是天天去她家中了。母亲说她明白,她高兴,这也是圆的愿望。提到圆我便觉得有些内疚,但是母亲却说,去呀,怎么不去,圆要一个能照顾她爱的人的女孩,这是圆的遗愿。我便挽住母亲的双肩说,我会把琼带回家的,给母亲做媳妇。母亲说如果真这样了,她也了却了一桩心愿。
和琼躺在一起,我却没有一种要与琼结婚的念头,我问琼有没有结婚的念头,她说没有,这样过很好。我说假如我向她求婚,她会不会答应。琼愣了很长的时间说这样子钰会一个人了的,她不会抛下钰的。我说我们结婚不算是抛下钰,像钰这样的人其实应该给他一个独立的静寂的环境。琼说可是没人给他做饭他会饿死的。我说那倒是,倘若想着某种东西或写着某种东西是会忘记吃饭的,而且就算饿了,如果食物不在旁边是极懒得动手去做的。琼说我其实都知道,也就不用她来解释了。我说还有一条理由,钰老是往牛角尖上想,没人防着他的话容易出问题。琼说这更对了。她深情地望着我说对不起啊,她只能等有一个人管住钰了,她方和我结婚。我哈哈大笑,说我其实毫无结婚的念头,结果随便一扯,便出了这么多的话来。琼却很严肃地问我说在圆、她还有薇中,我最想和谁结婚。我愣住了。她却笑起来,说她在开玩笑,这个问题是最无聊的,叫我别紧张。我说我没有紧张,说老实话,我最想和薇结婚。琼便问为什么。我说圆虽然在我情窦初开时满足了我一切,并且到现在我还爱着她,但是她不适合做妻子,只适合做情人,而薇则完全符合做妻子的条件。琼便问她适不适合做妻子。我说也不适合。琼便问为什么。我却一时间回答不上来了。她刚要张开嘴追问,却又闭上了。我说我找不到原因,很遗憾。她微笑着说,她和我是同样的人,两个同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是会出毛病的,更何况我们两个人都是喜欢折腾自己的人,在一起生活会累死的。我说对,就是这种感觉。她说,不如薇那种成熟的少妇的外表能给人带来家的温馨感。我说又被她说中了,我很佩服她的概括分析能力。琼听我给她描述过薇,她一听便说薇有一种成熟少妇的韵味,是这种韵味吸引了我的心,从而使我为薇痴狂了这么些年。
我们便彼此约定不结婚,只做情人。这个话题被我与薇谈过了,她也说只做情人不结婚。但是后来在她结婚时她坦白她其实想和我结婚的,只是哪一晚不敢把一切都翻转过来,便勉强弄了家庭与年龄来应付我的攻击。后来我与薇通电话时她便说我有很大的可能与比我大的人结婚,因为我在学校与同届人相比是小一岁至两岁的。薇是认为我会在同学中发展一个为妻子。她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我说在社会上能产生感情的机率越来越小了,而同学却有相当的友情基础,机率比较大。薇便说她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我提醒薇说我几乎很少有友情基础的女同学了,因为那堂伦理课。薇说这倒是个问题。顿了一下她说她一定要帮我找一个,说服一个。我说我等待着小姐的佳音。“小姐”这个称呼是我在油腔滑调时对薇的专用称呼。薇每听到这个称呼总是兴奋地骂上一句:“又想嬉戏我。”
琼终于去了我家,母亲高兴得不得了,烧茶烧饭,忙得有劲。晚上我与琼便睡在了母亲的房间里,因为母亲那张床是双人床。此后,不单单是我往琼家里去,在她家中过夜,琼也会往我家中跑,住在我家中。母亲私下说她的心愿已了。我便只是笑,母亲还以为我因为有了女朋友而高兴。记起这些心中一下子空空的。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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