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园外流浪 《在伊甸园外流浪》part 2 在伊甸园外流浪[10]

　
　　
　　回家去，让你那双疲倦奔波的脚在朋友家停下吧！——夏洛蒂•勃朗特《简•爱》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我重新提起笔来写《荒原》。锦没有再去干夜班了，而霞也没有再来。当我去工厂去付那套西装的钱时，老板说这套西装已经付过钱了，是一个叫锦的女人付的，我顿时明白锦为什么上夜班。我马上跑回游戏厅，推开厨房的门，一把抱住了锦，嘴中说着谢谢。

　　晚上我依旧是在写那部《荒原》。

　　

　　 
　　一个星期后，她约了我去了一片森林，她说森林里她可以让我产生兴奋。我想笑。她又问我有没有想起圆，我说我是想起了圆，但是却没有上升到怀想，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她勾住了我，又问我现在有没有想起圆。我说我已经在与她的爱情中恢复了伤口，她不用再考验我了。我又补了一句说倘若一个女人要一个男人在心中作出她与另一个女人孰是第一位的选择，那这个女人是个愚蠢的女人。她叫起来问我是不是把她当愚蠢的女人了。我说：“你以为。”她便说我小瞧了她。我马上陪罪说我太小心眼了。

　　森林里，阴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我与薇却已是汗流浃背，我们刚刚来了一次。薇问我为什么会选择她，她既没有高挺的乳房也没有圆翘的臀部。我说不碍事，我从她的爬山中找到了一种强悍的气质，这种强悍使我联想到了做爱时的高潮快感，也可以用“阿弥陀佛”来形容。她说这“阿弥陀佛”不是佛教里的念语吗。我说有人说其实这本来意思便是人在做爱高潮时发出的声音。她说我在亵读宗教。我说到了今天这个时代，宗教也老早从原初走出，一变再变，丧失许多原初的精华了。

　　我们收拾好衣裤，走出那片树林，薇说她突然想到我其实应该去选择孤独的，一个人在孤独时才能产生出精神上的烈焰。我说产生烈焰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燃烧掉孤独。她便好好地看了我一眼，说事实上和一个在思想上有某种信仰的人在一起是危险的。我长叹一声说这是对的，一个人在别的方面怎么样一般都没有关系，而在思想上有了某种信仰那么就危险了。她便说和我在一起也是危险的，和我结婚也是有顾虑的。我一下子愣住了，死死地盯着她。她笑起来，说这是在开玩笑。我却没有重新笑起来，觉得这个问题很沉重。我所想到的是我将来的妻子应该是个刚毅的女人，而薇还不怎么具备这种在精神上的刚毅。我有些害怕起来，便搂过薇来说别离开我。薇说：“不离开你”。

　　

　　我放下了笔，心中隐隐作痛，因为薇与“我”终究是要分开的。虽然小说中所描述的与现实是背离的，但是故事终究要合情合理的。我终于决定将结局定为“我”为了她的幸福而与她分手。我把这个结局告诉锦，锦说还好，若是薇以这个理由分手那就有问题了。锦说她出去给我买咖啡去了，我说我陪她去，我已经好久没有逛夜市了。她便拉住我的手说好啊好啊。我与锦走出门，来到街上，灯光如昼，人流涌动，讨价还价的声音，以及路上熟人打招呼的声音响一片。我记起曾经有一次请薇一起去买西瓜，但是却被她断然拒绝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锦，并说那段时光中我真痛苦地认为我是一个被女人拒绝的男人。锦说但是现在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我说那时候我的舆论压力比较大，许多个中文系的好朋友都劝我放弃这个没胸没臀没脸蛋的女人，以我这种长相与在系里的地位完全可以去找一个有胸有臀有脸蛋的漂亮女人，连最支持我的义兄义弟们也对我输灌天涯何处无芳草的思想，我几乎是千夫所指的人。锦说爱上一个人真的很难理解的，你爱薇在别人那里得不到理解是很正常的。我说，有的人在说，到了大二的女孩子一般来说是没人要了，而大三、大四更是别指望，那时薇想干什么。锦说我肯定替薇心急。我说是呀，我替她急，但是她却不在乎，直到大四了依旧是一个人。锦突然问我在L大学里怎么好像也没有别的女孩了。我说那时我很自卑，对女孩子心灰意冷，心中唯一的感觉便是在关于薇的自我感觉中找寻依托感。锦说我是个痴情的男子，可惜碰上一块顽石，倘若换成别人，或许早就答应了。她还补上一句不过L大学的生活还算没有白过，该过该体验的都体验到了。我低声说往事不堪回首。

　　我们买了咖啡继续在大街上逛。我指着咖啡说往事如咖啡的苦涩味，虽然苦涩但却香浓无比，正有了这苦中有香的味道才使我可以动笔写《荒原》。锦说用痛苦来写小说是一个文人最为无耐的事，但是所流溢出的感情却是那些瞎编乱造的事所无法比拟的。我说不用提这事了，铁石心肠就是铁石心肠，永远是铁石心肠。锦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对女人的感觉。我说是琼给了我爱，把我的死结打开了。说完我沉浸于对琼的感激与怀念中。我突然说我发觉自己一直在伊甸园外流浪，第一个是圆，结果死了，第二个是薇，结果却被拒绝，第三个是琼，结果又死了。锦说还有她，她可以让我重返伊甸园。我搂过她的腰，在她的太阳穴上吻了一下。

　　我也真的认为自己已经返回伊甸园了。这晚上，我和锦来了一次后便筋疲力尽地躺在那里，不久就睡着了。不知是几点钟了，我朦胧地听到锦的嘴中喊着霞，我的朦胧感全无，偷偷起床来跑到写字台前打开台灯，然后我拉出椅子坐下，又点了一根烟抽起来。我想起那几天锦与霞睡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总是光着身子躺在被子上，我的心有些隐痛，我想到锦与霞应该是同性恋吧。我有些憎恨起霞，因为她分走了锦的一部分爱。突然，我的肩膀被一只手搭上了，我吃了一惊，迅速回头，原来是锦。锦问我怎么不睡觉了，我说我睡不着。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没什么。她便说我与她之间不应该扭扭捏捏，应该爽爽快快地说出来。我说好，然后便问她与霞是否是互为女朋友。锦的眼睛猛然间睁得老大，嘴巴张开尖叫起来。我说不用紧张，我不怪她。她马上哭出来，说那是霞找她干的，后来她也觉得这样很痛快，于是她们便接受并保持了这种关系。我说别哭了，我真的不怪她，但是她依旧在哭。我推着她重新回到床上，我抚摸她的脸蛋，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突然她问我真的原谅她。我说真的，这件事过去了，随风飘散了。她便头靠到我的胸膛，用手指抚摸我的心窝，说她认识我是她这辈的最大幸福。

　　第二天，我还熟睡的时候她已经起床买菜去了，我醒来时发现锦睡过的枕巾上湿漉漉的，原来她偷偷地哭了一夜。我长叹一声，悔恨自己太冲动了，有时候一些事情还是放在肚子里的好。

　　这天傍晚，我房间的门被急促地敲响，我慌忙放下手中的笔跑去开门。打开门我所见到的是泪流满面的霞。我让她进来，她却反拉着我的手，边走边说锦出事了。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我问出了什么事。霞说出车祸了。我便甩开霞的手往前跑，霞便叫起来别乱跑。我却问她在哪儿，在哪儿。她说在东辉大街。我便抛开她直冲东辉大街。霞在后面叫我慢些，别再出事情了，我却根本把这当作耳边风。

　　在我面前的是锦的尸体，鲜血与脑浆流了一地，我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但是我忍住了，我抱起锦的尸体，欲哭无泪，那个肇事司机在一旁说对不起，警察已经将他扣好了手铐。我对他大喊为什么撞死锦。司机低着头，一语不发，任由着我破口大骂。

　　我陪着锦上了殡仪馆的灵车，霞也在旁边，她说人死不能复生。我却粗暴地叫她别吵。我紧紧地抱着锦，默默地守着她，直到那火焰燃烧得旺盛。

　　我捧着锦的骨灰盆，在我家的院子里种上了一株柳树，然后将冷却后的骨灰埋入土中，伴随着柳树生长，我说这便是锦。霞觉得我脑子有些问题了，便叫我先进屋去，我说不，我只想陪着锦。

　　半夜了，我不知怎么得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我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旁边睡着霞。我迅速起床来，朝外面跑，柳树正在风中摇拽，我这才放心下来，回头冲着霞感激。霞说她愿意替锦照顾我。我说我会照顾自己的，谢谢她。她一下子有些失落，情绪变得抑郁，我见状便叫她留下来说我会照顾她的。就这样子霞留在了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