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网事 第一卷 网络中的邂逅 第一章 寒冰3

　

　　三
　
　　杨丽回上海了。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或许出于习惯，或许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渴望，渴望能再次碰到她，很晚了我依然都挂着QQ，但是她都没有出现。有时候我就在QQ上和别人胡乱聊着，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有时候我又忍不住去翻翻和她的聊天记录，仔细研究她的话有没有什么破绽，但是终究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不过，那几天我还和她保持着短信联系。她说她正在爸爸的公司里帮忙，她跟爸爸说过想来上学的事，但是她爸爸说要她先把生意做好，然后就让去上学。我就说那你就好好学做生意吧，将来好接你爸爸妈妈的班。她说她一定会来北大上学的，让我不要忘了和她的约定。我也在心里期待着她真的能来北大，期待着上天真的把一位天使带到我的身边。
　
　　暑假里，很多同学都回家了，再加上天气炎热，校园里显得格外清净。每天傍晚，我还是喜欢去未名湖那边走走，去看看那些人，那些景。尽管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很熟悉了，但是，正像很多人说的，心情不一样看到的景物也就不一样。
　
　　有时候看着那柔和的湖水和飘动的柳枝，我感觉到的是一种飘逸，一种让思绪伴着清风在万里长空飞翔的愉悦；而有时候，看着角落的一潭死水，还有那折断的枝条，被行人践踏了的小草，我感受到的是生命的脆弱和无奈，是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感慨。不管怎么样，我想大自然总的来说是生机勃勃的，我能够有时间去观察这一切，去感受这些生命中蕴涵的意义，我已经是幸运的了，我没必要去抱怨什么，更没理由去悲观。我想，我要学会自信，我要学着去乐观地面对一切！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星期。突然有一天晚上，大概八点的时候，我看到她上线了，而且是她先跟我打了招呼。我很惊讶，但一下子就显得格外高兴。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那个人并不是她，只是她在黄岩时认识的一个朋友。
　
　　我想既然是她的朋友，她应该知道不少关于她的情况吧，便也很认真地和她聊起来。她叫徐小静，是从安徽来黄岩上班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怎么问她，她就很主动地跟我聊起了杨丽。她说
　
　　“丽是我见过以来最好的人了。她虽然有钱但不像别人那样摆架子，她心地很善良。”这一点在和她的聊天中我可以感觉到。
　
　　她问我见过她的样子吗，我说没有，她就给我描述起她的样子来。
　
　　“她长的很美！见到她的人都会多看她几眼。我看见她时我还以为她是卡通人呢，眼睛又大又圆，头发又长又好看。我要是男人一定会喜欢她的。”她最后一句话让我感到有点好笑，不过从她的描述中我可以感觉到杨丽绝对是一个很美丽很不一般的女孩子，顿时我对她的幻想就更加强烈了。
　
　　我问她杨丽是不是把这个QQ送给她了。她说只是暂时让她用用，还说丽跟她说里面有一个人很好聊天，是在上大学的。我想她说的人应该就是我吧。
　
　　让我有点惊讶的是，她突然问我长得帅不帅。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当然我这个人一向是比较诚实的，于是，便说
　
　　“怎么说呢，我身高1.76米，比较健壮吧。有说我长得好的，也有没作什么评价的，我觉得就一般吧！男人嘛，没必要长得很帅哦，呵呵！”我觉得我这个回答还是比较恰当的吧。
　
　　“那就是帅喽！你喜欢她吗？”
　
　　我没想到她突然又这么直接问我这样的问题，说句心理话。虽然这段时间我一直对她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她聊天也确实很轻松，有时候也觉得很温馨。但是，我喜欢她吗？我还真没认真考虑过，毕竟我和她的背景简直是天壤之别，更何况我也从来不敢奢望我会喜欢上一个如此的女孩子。可是，说句实话，我想她这么好的女孩子肯定是讨很多人喜欢的。于是，我就说我和她聊天很开心，感觉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然后她又突然问我，在杨丽和她之间，我和谁聊得最好。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可是我也不好不给她面子，说不定以后有什么事还要靠她呢。我就说不知道，我和她聊的时间也不长。
　
　　她好像对杨丽的印象特别好，一再跟我提起她的美，还说很多男的喜欢她，想追她，只是她不喜欢跟那些男的交往。
　
　　我们就这样聊了一个多小时。这次聊天后，杨丽在我心中的形象似乎清晰起来了。我想大概她真的就是一位天使般的女孩子吧。可是，这样一位天使有可能降临到我的身边吗？我不敢多想，但愿在梦中我能见到她，见到我的天使。
　
　　7月的北京，常常午后天一黑就下起倾盆大雨。而那段时间，我想我已经走出了低谷，此刻的心情正像这刚下过雨的天空，显得清新而舒畅。
　
　　宿舍里只有来自云南的宁成志和我一样，选择了留在学校。他是个比较腼腆沉默的人，话不多，我也很少和他有什么交流。我每天午夜在网上和人聊天他是看到的，不过他没问我什么，我也没打算和他或是别人说。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网络是虚幻的东西 ，那上面的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和感受过的话，是很难理解的。
　
　　那段时间，我依然每天晚上都挂着QQ，没人聊的时候就看看电影 ，有时候就在BBS上随便看看。我喜欢看那些“知性感性”里的心情故事，在别人的故事中体味人间的悲欢离合。有几次我还碰到了徐小静。每次和她聊天，话题只有一
　
　　个，就是杨丽。她告诉我很多关于杨丽的好，这让我对她的想象越发强烈了。她还告诉我，杨丽就要回来了，而且要在黄岩那边开一个珠宝店，因为她妈妈是在上海开珠宝店的，她想在黄岩开一个分店。她还说，杨丽要找她帮忙，2000块
　
　　一个月，还要她住在她那里。
　
　　我感到她说着这些事很开心，我听了也很高兴，心想如果杨丽在黄岩开成了那个珠宝店，那么就表示她可能要在那里比较长期地待下去，而那里正是我的家乡啊！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一切似乎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8月14日晚11点半，寒冰再次上线了，而且是她先给我打了招呼。
　
　　“你好呀！好久没聊天了。”
　
　　我开始以为那边的人是徐小静，她说她就在旁边，问我要不要和她聊天。我以为她说的是杨丽就在她旁边，便说好吧。随后我才知道，其实一开始和我打招呼的人就已经是杨丽了。于是，我可以想象，杨丽走开了，把键盘让给了徐小静。徐小静就问我为什么想跟她聊，毕竟我是杨丽的网友，还说杨丽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有点生气了。
　
　　我这时才明白过来是我搞错了，真是有口难辩！我忙说是我弄错了，我是想和杨丽聊的。可她说下次再说吧，杨丽已经出去了，她也要走了。
　
　　于是，杨丽刚回来和我的第一次聊天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我真想揍几下自己的脑袋，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那天晚上就一直闷闷不乐。
　
　　第二天我就一直在网上希望能再碰到她，跟她解释。终于，中午的时候，寒冰上线了，这么久来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号是在中午上线的。这回我要明智点了，一开始就问她是谁。她没有回答我，只问我有事吗，她是谁很重要吗，态度好像很冰冷的。
　
　　于是，我便说“昨晚真是把我搞糊涂了。不错，我是杨丽的网友，我是想和杨丽聊聊，如果你是她，愿意的话就和我聊。不是她的话就算了。”
　
　　“我是杨丽！”
　
　　真的是她！
　
　　我便和她解释说我昨天晚上弄错了，我以为一开始和我聊的那个人是她朋友，我其实是想和她聊的。我问她没有生气吧，她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突然感觉她的态度好像变了很多。
　
　　“我明天就要走了，小静昨天跟我说了，她喜欢你。她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把握啊。”
　
　　我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只觉得心里憋着很难受，有很多的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不知道当我说我要和徐小静聊天的时候，她为什么就不高兴地走开了，而且她刚刚回来就要回去了。难道就因为我那句话，就因为我宁愿和她朋友聊天，也不想和她聊？莫非她真的是那么在乎我吗？而徐小静，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女孩子的心思我实在捉摸不透，我就跟她说，我和徐小静就聊过几次，而且聊的话题都是她，怎么可能聊那么几次就喜欢上了呢？
　
　　“那又能怎样，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她说。
　
　　那一刻，我想我豁出去了，我的假设是她有点喜欢我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其实，这段时间，我时常想起她，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代表着我喜欢她。我想，这一刻是该我鼓起勇气跟她说明一切了，要不然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于是，我就告诉她我不会喜欢小静的，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再喜欢别人。
　
　　“是真的吗？你喜欢的人是谁？能告诉我吗？”
　
　　我长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打下了这句话——
　
　　“其实，我喜欢的人是你…”
　
　　沉默！我只感到我的心在扑通地乱跳。我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是在等待着一场命运的审判。
　
　　大概过了一分钟，她给我回复了
　
　　“不会的，不可能的，我………”长长的一段省略号。我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就问她为什么。
　
　　“她喜欢你，我怎么可以去喜欢你呢？！”
　
　　难道这就是她的理由吗？如果这就是理由，我几句话就可以把它驳倒。
　
　　“不是你可不可以去喜欢我的问题，这不是你的错。就这样说吧，在你知道她喜欢我之前，你对我有点好感吗，有喜欢我吗？”我想我真是豁出去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你说了，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到现在为止连见都没见过你，但我喜欢你是发自内心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在我和你聊天时，对你有种亲切感。我把手机号码和你说，我从不喜欢和别的男孩子说的。在我回来听小静说你们很聊得来的时候，我的心就会好难受，有种想哭的感觉，可又哭不出来。”
　
　　从她这句话中，我知道她是在乎我的。我终于舒了一口气了，心中感到了一阵难言的兴奋与激动！我的手已经发抖了，我快打不出字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12点多了，我就跟她说我很高兴今天跟她说明了一切，让她先去吃饭，我和她晚上再聊。
　
　　她就下了。而整个下午，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思绪万千，脑子里在不
　
　　自觉地幻想着……
　
　　晚上8点钟的时候，她就上线了。我什么都不做了，只听着歌和她一个人聊起来。她先问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从一开始和你聊天起，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的善良和可爱深深吸引着我。在别人眼里，你大概就像是个公主吧，可你却从不摆一点架子，还喜欢和普通人交朋友。”
　
　　“是吗，我不喜欢和那些有钱的人接触，反喜欢和平淡的人玩。可我妈妈不让，
　
　　说会丢掉身份，所以我没有朋友。”
　
　　从她这句话足见她的善良，就凭这一点我想她也值得我无悔地喜欢上。
　
　　接着，我和她聊起了我的故事。我告诉她，我从小生活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被人看不起，还经常受人欺负。我说我从小最看不起的就是势强凌弱，为富不仁的事。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的阴暗面，但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美好事物的想象和向往，我也喜欢和那些普通的单纯的人交朋友。这时，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认为上天好不公平。”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坏人，为什么好人常常没有好报。她这个回答倒令我感到有点惊讶，也越发让我觉得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
　
　　“是啊，世上不公平的事是很多，特别是我上了大学后，在网上看了很多那样的帖子，以前对这个社会的美好想象被一点点地打碎了。以前每次看到网上载出的不平事，我都要气愤，可这种事每天都发生着，我能做些什么呢？除了回帖在虚幻的文字空间里奋起疾呼，一吐心中的不快外，现在的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怎么会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以她的经历或许她还不怎么明白我那种体会吧。没想到，她突然问我
　
　　“那你恨我吗？我家也一样！”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要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了你，让我知道在那样的家庭里还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好人。”
　
　　“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我发誓我从没骗过你。虽然我从小过的不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我很感谢我的父母给了我智慧，让我能自由地去思考和分析问题。这个社会远比我们所知道的要复杂，许多人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不惜出卖别人的利益，弱肉强食，但也还有些人在无私地奉献，为这个世界增添爱心和希望，所以我对生活还是没有失去信心的。”
　
　　我打着这些文字的时候，心里真的是充满了希望和感激之情。我以前就有这些想法，可我一直很自卑，一直压抑着自己，没想到遇到她后，我才开始真正认识自己，才发现了自己的潜力。
　
　　“我很喜欢你的个性！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世界就和平了。”我很高兴她
　
　　会这么说。
　
　　“呵呵！可这只是理想，就像共产主义一样，似乎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说到这，我又感到了一点的忧伤。我不禁在心里发问，难道那真的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接着，她跟我说到她要在黄岩开店的事。我说那好啊，等我回家就可以光顾你开的店了。我想起了她说过她要接她妈妈的班，而她以后的老公要接她爸爸的班，我就问她，她家人急着给她介绍男朋友是不是要求她几岁内必须找到男友，必须结婚呢？我问这个问题其实也是考虑到我和她的现实性问题，因为我要在北京上学好多年的。
　
　　“没有，只要我开心就行了，他们拿我当宝贝！”
　
　　我真是很羡慕她有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好父母！我又问她开店的事在准备了吗，是和别人合作还是自己一个人开。她说自己一个人开，她已经在找地方了，还和妈妈商量好了，妈妈已经为她准备了很多的珍珠，只要她的店面找到了，就运过来。我就说开店挺麻烦的吧，要申请、审批、进货、招员工等等，这些都是她自己做吗。让我有些惊讶的是，她说她不想再靠爸爸妈妈了，要借这个机会好好锻炼一下自己，所以什么事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
　
　　“呵呵，你很能干哦！”
　
　　“不是拉…”她还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这时，我说我想在视频上看看她，她不让，说以后让我看她的真人，我也只好答应了。她给我发了好几张QQ秀的照片，上面的形象高贵而可爱。其中有一张是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的，很美。我看到这些图片，只给她发了两个字——天使。
　
　　“你知道吗？在我小时候的一次生日会上，我穿了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和我的小舞伴跳了一支最好看的舞！”
　
　　“嗯，我想那天你一定很美，大人们都夸你吧。”
　
　　“是呀[:$]”，她又给我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对不起，我要下了。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886”。她每次都是这么突然就下了，哎，无奈啊，我只好把满腔的热情暂时压抑一下。
　
　　我回想起这一天自己经历的心理过程，从向她表白时的激动到后来和她聊理想谈人生时的平静，我发现我真的是很喜欢她，或许已经是爱上她了。
　
　　快到午夜了，可她没有再上线，不过，我还是想了很多问题，特别是想到了我和她之间截然不同的出身背景，我和她真的有可能在一起吗？就算她愿意，她的父母还有她的亲戚们，他们会乐意让一位天使般的女孩嫁给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吗？越想我越觉得这事太离奇了，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就是童话！
　
　　不错，童话里的公主是可以在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最后嫁给一个穷小子的，但是那个穷小子到后来肯定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来他是某某国的王子，是小时候被什么农家人收养了。他最终还是白马王子，不是可怜的穷小子！
　
　　哎，童话多美好啊，可是现实是残酷的，我想，如果我争取跟她在一起，我们之间肯定要经历种种的磨难，而最终结果我们还很可能不能在一起，被强行拆散。到那个时候，受到伤害的不仅仅是我，也有她，而她在我看来就像是一位天使，我怎么忍心看着她受到那样的伤害呢？
　
　　我想来想去，总之，结论只有一个，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虽然这个结果会使我难受，但一个人难受总比以后两个人痛苦好啊。于是，我静下心来，给她发了一段留言：
　
　　“丽，
　
　　可以这样叫你吗？不知道今天怎么就突然和你说了那么多的话，但那些确实都是发自我内心的。
　
　　其实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喜欢你是没有结果的，所以我也没有想过主动去追求你，向你表白，因为很多现实方面的问题是很难解决的。我没有你那样好的家庭背景，我的未来要全靠我自己去打拼，我会在北京上学好多年的。
　
　　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因为在我看来，你是那么纯洁善良，甚至超凡脱俗。假如因为我让你受到什么伤害，我将一辈子受到内心的谴责。
　
　　丽，或许我们今生无缘，但能认识你，做你的朋友，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会一辈子记得你，永远感激你！”
　
　　
　
　　打完了这些文字，我的眼眶里已是含满了泪水。没想到，几分钟后我收到了她的回复——
　
　　“我会等你的，只要你愿意！”
　
　　
　
　　那一刻，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可是………好了，你先休息吧，以后再说。”
　
　　我的心里很复杂，很矛盾。我不知道我是要放弃还是要勇敢地坚持下去。那个晚上，我再一次失眠了，不是因为抑郁，而是因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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