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冤家
冷惠真的是轻松地玩了一阵子,该逛的逛了,该去的去了,该做的做了。接下来便感到有些无聊起来,身上的钱剩余的也不多了,要找工作了,不然,过些日子就像去王府井的那条地下通道里的乞丐一样,在那几个乞讨者中,不是那些老弱病残者给她留下深刻印像。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常站在那里,对来往的男男女女说:‘大哥,可怜可怜给点吧!大姐,可怜可怜给点吧。’她每次看到这个毫无羞耻心的男的,不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在这里乞讨,都替他害臊。这样天下太平的日子,居然还有这种人活在这世上,真是一大悲哀。
她开始寻找工作,只要认识的人全都托到了,还有到报纸上看那些招工招聘广告。这样一日日地找来找去,却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因为她没有什么特长与技能,文凭也不高,想找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工作很难.。等到了弹尽粮绝了,她对工作也不那么挑剔了,为了生活她只好委屈地到一个中餐厅里做服务员,由于第一天不太熟悉,显得手忙脚乱的,不是洒了茶就是泼了汤。快下班时,来了个二十八九的男子,长得很凶的样子,他一走进来便看到了冷惠,从上倒下打量了她一番,好像冷惠是没穿衣服站在他面前一样。坐下来让冷惠给他倒杯水,水端上来时,他却用手勾起了她的下巴,仔细地看着说:“好标致的妞儿,多大了?”冷惠推开了他的手,便走开了,男的说“怎么,性子还很烈?不过我喜欢。”
冷惠走到里面,有个服务员小声告诉她:“这是老板娘的儿子,很坏的,你小心点。”
冷惠想也不想扔下正在干的活转身就出了店门,她宁愿不挣这钱也不能在这里受到这种人格侮辱。
她又开始四处奔波,寻找。没钱了找人借了二百块。
又过了大约有半个月,工作仍没有着落,她很有些灰心。便有了想回家的念头。这时有一个同事打电话找她,说王府井刚开了一个商场,有一个卖音像的工作,月薪800问她去不去。
她高兴的手舞足蹈,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便去了。
去上班时她身上的钱剩得很少了,大约只有90多块,就算每天吃五块钱,也只够花上二十天的。房租又要交了,而且那房租对她来说又很贵,找不到合租的伙伴准备放弃了。
上班后很快就适应了,好在王府井开了许多小吃店,像绿屋,各种各样的小吃都有,东安市场后面还有几个小饭馆。冷惠每天节约吃饭,五块钱也不会太委屈。可房租不能拖了,只好暂住在可秀那儿,可秀住在翠林小区的地下室,房租一百伍拾块,在北京这样的房价算是很便宜了。就是上班有些远,要换乘三到四次车才能到王府井,每天上下班坐车也要几人小时,下了车有时还要走好远的路,所以人也很辛苦。她这时真正地体会了什么叫披星戴月。
人忙了起来,感情的伤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淡漠起来 。
元旦那两天,店里的生意很好,也许是因为过节的原因吧!整天都很忙,在那众多的客人中,冷惠意外地看到了李润。他在一张一张地看着最新的音乐,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很优雅的女子,两个人很专注地挑了几张王菲还有几张新到的碟片,开票的时候,李润这才看到冷惠,表情也很惊讶地说:“噢!你在这里上班了吗?”
“是,先生,又见面了。”
“我多想你说可见面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又见面是不想见却见了,可见面了是想见就见了。”
那女的看了他们俩一眼,毫无表情地走到一边。
冷惠又问道:“是你老婆吗?”
李润露出一个邪邪的微笑说:“是,小老婆。”
冷惠知道又是他的情人中的一个又说:“要这几张吗?我去问一下经理,看看能不能给你一个折扣?”
李润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说:“算了,你在这里也不容易,不用给自己添麻烦了。我不在乎的,不过,很谢谢你!”
冷惠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只是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你好好陪你老婆吧!这两天很忙,我不陪你了。”
李润看着她转身去的背影,右手的拳紧紧地握了下便去交钱走人了。出了商场大门,李润很快就和那跟他来的女人分手了。让她下车时说:“宝贝,我还有些事要办,不能陪你了,这几张碟送你了。”
那女的也看到刚才的情景问他说:“那营业员是谁?也算一个吗?”
李润突然有些发怒道:“少胡说八道?” 的悻悻地走掉了。
那女子就悻悻地走掉了。
李润开着车并没有去办所谓的什么事,或是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陶然亭公园。他买了张票走到石评梅和高君宇的塑像那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他上次曾带冷惠来过一次这里,并和她讲了石评梅和高君宇之间的爱情故事,曾记得她当时很激动的模样说:“还有这样感人的故事?我从来没听过。”
“是吧?不仅如此,石评梅还是风靡一时的风流才女,有她的散文作品,多以凄惋,冷艳著称,不防你去书店找找看一看,很值得看呢。”
不仅如此,他们又沿着湖边走走停停说了许多关于文学上的话题,比如说风流多情的徐志摩与张幼仪,林徽茵,陆小曼三人之间的感情。还有他的诗,《再别康桥》当时冷惠曾满脸兴奋地朗读了那首诗。
轻轻地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树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和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当时的李润也很兴奋说:“好,我也喜欢这一首,还有那首《沙扬娜拉》赠日本女郎一首。
接着是李润背了志摩的这一首。“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骄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
这首诗描摹了少女的娇羞之态,感到一股朦胧的美感透彻肺腑,像吸进仙花的香气一样,最后一句即是杨柳依依的挥手别语又仿佛在呼唤女郎的温柔的名字,悠悠离愁,千种风情尽在不言中。他连那首诗的注释都给背了出来,两个人围绕着徐志摩和他的诗及三个女人故事谈得格外开心,如今想来那是他们相识当中最最愉快的最最美好的一次了。
李润知道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爱上了这个看似平凡却极不俗的姑娘,可一想到他们之间条件的差距,一次次的又退却了。自从上次她质问他有没有真爱过以后,他更加没有胆量去面对她,一直是让自己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有女色中,正如她所说他常常感到无法言状的空虚和寂寞,一种无法排泄的感情让他很是压抑,可他还不想冲破这世俗的蕃蓠。
他坐在河边一连抽了五六根烟。坐到很晚了,才回家去,一进门看到他妻子娴雅正在上网聊天,聊得很开心的样了,听到他回来的声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没有空,嘴巴也闭得紧紧的,一句话没有。他们结婚也有四年多了,有时候就像两个陌生人似的,彼此互不关心,互不干涉,各人有各人的自由和空间。当初他还以为这种关系是最好的,再好不过的。可如今他不这样认为了,他觉得若有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关心自己的,体贴自己的妻子,哪怕让他赴汤蹈火他也再所不惜似的。看着这个整天和他生活在一起,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休息的这个人,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站着看了一会,跑到卫生间洗了一个热水澡,想一下睡个好觉,可是躺下去很久,却没有一丝的睡意,他又坐起来抽烟。抽了一支又一支。
他躲避冷惠,不敢去见她。可每当想起她来,就想起徐志摩的那句“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不久,公司在上海办了分理处,他主动要求去上海,去那里之前,有一天他等到冷惠到了下班,叫住了她。冷惠下班后和两个同事一起走出来,听到李润叫她的名字,不免有些吃惊,因为好久没见了。他站在商场门口的花坛旁边,冷惠向他走了过去,说:“好久不见了。”
“是呀!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呢?”
“明天我要去上海了。”
“旅游去吗?还是出差?”
“到那里工作。”
冷惠有些惊讶!“到那里工作?为什么呀?你家在这里呀!”
“我是想躲开你。”李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
冷惠显得更加惊讶“躲我?躲我干什么?”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啊?先生,你说什么?我……”冷惠还不太懂他的心思地问。
他有些恼怒地转过头去说:“算了,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她说:“这个给你,或许你有用?”
“这是什么?”
“我走后,你再打开吧?”说着转身走了。冷惠看着他那高大强壮的背影越走越远,这才打开信封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打钱。不禁惊得张大了嘴,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在她很需要钱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过,现在她并不需要钱,却又送这么多的钱来干什么?可是又为什么送钱给我呢?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呢?喜欢我吗?不这绝对不可能。可此时李润的身影已经消失。她呆呆地站了一会,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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