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冤家
刚刚由书店走出来的冷惠便被眼前的倾盆大雨震住了。雨水在狂风中咆啸,暴雨轰鸣又与狂风交织在一起,狂风任意吹着,把暴雨的降落不断地改变方向沿街洒去;似东倒西歪的醉汉;又似迎风摇摆的柳条;似乎是同它那汹涌的水流一步步地夺路前进,又像那万马奔腾的战场一样令人震奋。
不时有隆隆的雷声划破这夏日的夜空,闪电的耀眼让你不得不相信后面的雷声多么地响亮和那暴雨的风狂。
冷惠穿上雨衣站在书店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这时走,显然这雨衣在这样的暴雨中是顶不了什么用的。
她看着店门口挤满了躲雨的人,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她有些奇怪,为什么都九点多钟了还有这么多的人徘徊在外,像幽灵一般在这暴风雨的夜晚。她是在有空调的书店中上班,并不知道白天的京城是笼罩在多么炎热闷人窒息的温度中的,人们受不了家中的闷热,外面热浪的拥抱,纷纷走到有空调的商场书店,超市,不管是不是需要购买东西却是来这里寻得一丝凉爽。当这暴雨一下子来临时,人们还没有准备地便被阻挡了回家的脚步,不得不在这些营业结束的店门外躲雨,等着雨或许能停下来。有手机的纷纷求助,没有手机的,不是跑到马路边拼命招出租车,便是留下来看着这暴雨疯狂的下到什么程度。尽管一时回不了家也都希望这雨多下一会,让这噪热的天气凉爽一下,让人们的心情轻松一下。确实,炎热让人头痛,令人软绵绵的不想去做任何事,这雨让人们精神抖擞一下吧!
冷惠看着雨一直下个不停,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看着店门前的人也纷纷三三两两地走了许多,也把雨衣裹得更密实些。走在地下停车处取出了自行车,走在这狂风暴雨中。雨倾盆似的降下来,能感到它降落身上的沉重回声,雷声已不像先前的那样惊心动魄,但是雨是越下越大,地面上积聚了厚厚的雨水奔腾着向低洼处,下水处汹涌而去。路两旁的国槐在风中摇曳,树叶被暴风骤雨吹落一地,这叶夹着水也一路旋转而去,跳跃的雨水在马路上欢腾着奔跑着。雨太大了;视线也有些模糊了,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也不似平时的车速那么快,那么打着耀眼的灯光。雨在这灯光下显得格外晶莹透彻,像天然水帘一般由天上挂落下来,是那样的迷迷濛濛触手可及。
她感到自己的裤子鞋子全湿了,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冷飕飕的很不好受。看着这天上的水往下倒,地上的水到处流的雨夜,她并没有感到懊恼,感觉走在这样雨夜中,一切都是那样美妙与有趣!多有趣的大雨呀!她是喜欢雨天的一个姑娘,不管天上下着什么样的雨,她都感到心情一样地好。毛毛雨让她感到细腻、温柔,淅沥沥的雨让她感到轻快、惬意,而暴雨让她的心激动澎湃。
快到她住的家门口,在那租来的仅有几平方米的小屋子前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门口还停着一辆摩托车,她想不出是什么人来找她,她认识的人中并没有人有摩托车。待她走近时,方才发现那人不是坐着,是半躺着,这把她吓了一跳。放下自行车却不敢靠近那里,刚好门口有一盏路灯,照在那人身上。这个人她不认识,为什么躺在这里,这是我的家。天啊!他是不是死了?想到这里她吓的向后退了几步,却退到自行车上,车倒了下去的声音惊醒了那个人,那人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她没有听清,但感谢上帝,那个人还是活的。
大雨顺着脸往下流,一直流到衣服里,她感到冷,可又不知该怎样进去,那人又堵住了她的门口。可总得进去不是,还有这个人是病了?还是醉了?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大雨夜躺在一个陌生人的门口。不管他是醉也好病也好,若这样躺下去被雨淋着,不死也好不到那里去。
她想进去,又怕那人,试了几次,壮着胆走了进去,她叫道“先生,请你让一让。”那人不理她,她又叫道:“先生,请你让一让,我要进去。”那个人依旧不理她,她大着胆子弯腰用手去拉那人:“先生,请你让一让。”那人看了她一眼,满身的酒气醉熏熏的说:“你……你……你……回来……了。”
“啊!”冷惠惊了一下:“我不认识你,先生。”
他吃吃地笑了一下,指着自己又说:“不认识我……没……没关……关……系,我有些……晕,从车上掉了……下来,没……没关系。”
“先生,我要进去,你让开些行吗?”
他又指指自己说:“我……我……让开,我让哪……去?”每说一句话都显得那么僵硬,像舌头不是他的一样。
“这是我的家,你不该在这里堵住我的门口,请你走开行吗?”
“小……小姐,哦……我走……我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没有跨过去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冷惠看到这里,叫着:“哎呀!我的天哪!怎么喝成这个样子,怎么偏偏在我的门前。”
她看着门口让出来,便开了门进去了。摘下雨衣,全身都湿透了,她不管那酒鬼什么时候走开,也不再去开门。不仅不能开门,还要把门锁得更紧,万一那人撒酒疯怎么办?
门外突然传来“哇哇”呕吐声,冷惠也感到一阵恶心,也想吐一样,接着她听到一声响动,是那摩托车摔倒在地上的发出的声音。尽管她一点也不想管那醉鬼的事,可又怕那人真的死在她门前,那不吓死才怪?
唉!这可恶的人!你醉倒在哪里不行,偏醉倒在我门前。若不是下雨,或许他不会倒在这里,这一会她竟有此讨厌这雨来。这讨厌的人你快点走吧!我可不想扶你走进来,再说我也不认识你是谁,你死你活于我何干。但是不管冷惠如何埋怨,仍旧是觉得不管不行,听刚才那人醉酒后的言语及行动,他或许不是太可怕,至少不是坏人,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可怕的事来。可又想,坏人脸上也不写字,若是真是坏人我可傻眼了!
想着,她还是开了门,看那人倒在摩托车上,车倒在雨水中。不管他,他真的会死,我又没有电话。想想附近也没有,但愿他身上有电话。她壮着胆走过去叫着:“先生,先生。”由于雨下得很大,那人好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叫了几声竟没有反应。她去拉他拉不动,这才发现他身材是那么魁梧高大,强壮结实。拉了几下他没有反应,便看到他腰间的手机。从他身上摸着拿下来,手机全是水,怎么也没有显示,怎么办?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她便硬把他拉起来,还没有站稳,那人便又软绵绵地朝她身上倒下来。冷惠只有一米六二的身材,算算也不算太小,可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如何支撑得住这个大个子,足有一米八的强壮身材;便被他撞翻在地,重重地压倒在她身上。
“啊!哟!”冷惠大叫到“真是该死!你这个醉鬼!傻瓜!你把我的脖子摔断了,把我的胳膊压断了,快点起来。”她手脚并用,才把他推开,她站起来用脚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去你的吧!酒鬼!去死吧!我才不管你死活呢!我又不认识你。”那个人在地上滚了一下道:“不,我不是……酒鬼,我……被……他们灌醉了,又……犯了胃……痛的毛病。”这一下又把她吓了一跳,停了一下又问道:“先生,你家在哪里?”
没有反应,那人可能又醉了过去。既然管了就管到底吧!她用尽平生的力气硬是把那人拖进房里。看见他满身的水、泥、树叶还有呕吐的东西,真是肮脏透了。进了房间,她看清楚他的脸,这是一个多么男性化的脸呀!他有一副黑黑的脸堂,这是个不太年轻的男人,大约有三十岁以上吧。
人是拖进来了。像个死猪一样倒在她房间的地板上,臭气熏天,得想法脱掉他的衣服,她受不了这味道。可是怎能去剥一个男人的衣服,又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冷惠尽管有些顾虑可她还是闭上眼帮他脱去外面肮脏的长衣长裤,再把他拖到她那只有一个床垫的床上。由于房子是租来的。房间里也只有一个放在地上的床垫和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外,一个破旧的还能转动的风扇,再无别的摆设。
她找了条毛巾,将那人脸上简单擦了一下,才帮他盖上东西,又到里面的阴影里换了衣服。由于不能闻那些臭气她把他的衣服丢在门口,当她换了衣服回来,坐在那里却不知该怎么办。这个醉鬼睡了我的床,我睡哪?还有明天他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人床上,不吓死才怪。还有衣服只剩下一点遮羞布了,啊呀!她觉得有趣极了!但同时,又觉得这样做太不好了。不该弄他进来的,更不该脱他的衣服,别人知道可怎么说她呢?有些后悔弄他进来了,再弄他出去,难道让他真的死在外面吗?他现在大概不是完全因为酒的原故,若是醉酒,淋了这许多的雨早该醒了。那么就是他刚才说的胃病了,胃病大概不会有什么意外吧!若有个电话就好了,噢!明天他醒了穿什么呢?难道还得把那臭衣服给他洗了?这真是自找麻烦,我凭什么给他洗呀?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想把那人从床上拉起来,继续丢在雨地里去,他活该淋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她还没走到他身边,那人翻了一下身,吓了她一跳,唉!既然费了力气拖了进来,又何必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是个未婚女子,真是不该救他的,万一是个坏人,我不是自寻死路吗?冷惠又看了他一眼,见他沉沉地睡在床上,也知他是任何事也做不了的,希望这样做是对的。
她想了好久,觉得还是把那人的衣服洗了。便开门,把那衣服又捡了回来,便同自已的一同洗了,尽管下了雨,天还是很热,她把风扇打开对着衣服吹,希望那人醒来,衣服会干。
冷惠坐在桌前看了一会书便伏在桌上睡着了,天快亮时,她被一声惊叫声吵醒。“啊哟!这是什么地方?”那个人一下醒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小房子,还有这个陌生人,惊讶极了!不知出了什么事,他完全忘记自己喝醉的事。摸着仍有些疼的头还有胃,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只穿了条短裤,更是惊的张口结舌。
“你这个臭丫头你做了什么?你是谁?”他惊恐地大叫道,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啊?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居然还骂我。”他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好吧,你这个老男人,本来还以为你醉酒也没了风度,最起码也该是个有礼貌的人,看来我是看错你了,给你评价太高了,既然你是如此地没有教养,快快从我的房间里给我滚出去。”
那人听面前这个丫头也不是好惹的主,也很生气。“啊哟!你这个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怎能这样和我讲话,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说我,你也不能。”他一边说,一边很是生气,瞪大眼睛冲她吼道:“死丫头,快把我的衣服拿来,就算你救了我,你怎么敢脱我的衣服,我这辈子只能有两种人可以脱我的衣服,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老婆,你是谁?啊?我问你话呢!回答我,快点。”
“我是谁你用不着问,是你醉倒在我门口堵了我的门,我本不打算救你的,是怕你死在那里。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弄进来,可你的衣服上却不光全是雨水,若是那样的话,我是决不能冒风险的。那上面是吐出来的脏东西,我也不想说都是些什么,我想你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因此我才脱了你的衣服,不然,休想让我给你床睡,。”冷惠把那还没有干的衣服扔到他头上:“给你,穿上你的衣服快点滚,滚的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多看你一眼。真成了东廓先生救狼了,又像农夫和蛇。”
“什么,我是狼吗?我是蛇吗?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把脸转过去,我要穿衣服。”他一边大声地说着话,一边从头上拉下衣服来,摸着还没干的湿衣服更是暴跳如雷“我的天呢!怎么都湿了?这怎么穿吗?”
“装什么傻呀!怎么穿?湿着穿。”冷惠小声说,那人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个臭丫头,你说我什么?傻子,你敢这样侮辱我真是太不像话了,是不是要让我打你呀?”居然有人敢这样子说他,真还是少有。
“你也不用这样生气,我并不怕你,是你不尊重我在先,也别怪我无礼,我闭了眼脱了你的外衣又替你洗了衣服,即便你是一个陌生人,我还把我的床让给你睡,而我这个主人却在椅子上坐了一夜。你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感激的表示,只是不住地发着你那少爷的脾气,我可不是你家的佣人,你也用不着对我如此。你若是现在再来一次躺在我门口试试看吧!看我怎样对你,你就等好吧!先生!你就等着我拿锄头打你的脑袋吧!我要做个猎人,不再做东廓先生。”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火,而是大笑起来,而且笑的时候,右边的嘴角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他一边笑一边扭过脸去,嘴里还咕哝了一句什么,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话。可那笑里并没有让人感到不痛快的东西,而是让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可爱来。他说:“那么说是我醉了,而且醉得不轻,是吗?现在胃还有些不太舒服呢!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我得感激你是吧!我现在郑重地向你表示感谢!可是你,小姐,你未经我的允许剥了我的衣裳,我不能原谅!”
“是的,是的,先生,你想说我不是个文静的姑娘,也不像个淑女之类的话。我有时也确实像你想要说的这样,但我既然承认救了一头狼,也不指望你说什么好听的。快点离开,是你最好的选择。喏!你的手机,我原来也想用它打个求救电话的,可是进水了打不出去,还有你的车钥匙,快点离开,冷惠也毫不客气地把他给哄走了。真是岂有此理,让他在雨地里淋死多好,与她有何关系呢?
他也毫不客气地走了出去。刚拉上房门,还没有站稳,就听到有重物打在门上的声音。他在门口耸耸肩膀,笑了一阵子,觉得再没有见过这样的家伙了,脾气不正是和自己的一样吗?
当那个人一走了出去,冷惠便拿了一本书扔到门口,十分生气真是不该做这个好人。便发誓以后这样的事再发生,便立刻去死掉,也不愿再活在世上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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