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谓茶苦 故事新编 那不是王八

　

　　在我的家乡，有一些石碑散落在荒山旁，野地边，石碑底下有一只王八，人们叫它“王八驮石碑”。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不是王八，是龙的儿子，叫赑屃。
　
　　赑屃为什么驮石碑呢？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姑娘成雪上山为她爹娘采草药，口渴了就到河边喝水。
　
　　成雪双手捧了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啊，好甜的水啊！咦，这是什么？”成雪看到河里有一颗大大的光滑的小石子发着绿光。她把那石子拿到手里，感觉凉凉的，亮亮的，绿荧荧的。成雪想：这一定是块绿宝石。她要拿那些草药，腾不开手，就把宝石含到了嘴里。
　
　　等成雪到了家，她嘴里的宝石已经融化了。
　
　　“怎么回事呢？”成雪实在不明白，“我捡到的绿宝石怎么会在我嘴里化了呢？”
　
　　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成雪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你这死丫头！居然背着我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她爹气得发抖。
　
　　“我，我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你都这样了,还敢说没做什么？家门不幸啊！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就要上去扇成雪耳光，被她娘拦下了。
　
　　“她爹，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就发脾气。我看这事有蹊跷，我的女儿我了解，她不是那种疯孩子，不会做出那种事来。”成雪娘又转过身对成雪说，“雪儿，你告诉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成雪望着她娘，哭了——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她爹，我看，还是这样吧，让雪儿到山上住上一阵子，等孩子生出来再送人。”
　
　　“咳，也只能这样了。家门不幸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我？”
　
　　成雪被她爹娘送到了山上隐蔽的小茅草屋里。
　
　　“雪儿，你别怪你爹和我，我们也是为你好。我们带的这些粮食足够你吃上一阵子的，等月份足了，我就来陪你，给你接生。你平时别乱跑，万一碰上什么野兽……”说着说着，成雪娘开始抹眼泪。
　
　　“好了，咱们该回去了。丫头，你先在这儿呆着吧。”
　
　　“爹，娘，你们早点回去吧，不然晚了山路不好走。我不会有事的。”
　
　　成雪在山里住得倒也踏实快乐。
　
　　每天，她听着鸟儿叫起床，在屋子附近散步，采些野果子，还不停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小东西，看到没有，这是野花，这是红的，那是黄的。咱们来闻闻看，这花香不香。”成雪把脸凑到花跟前，“你说香不香啊？”
　
　　“你可把娘给害苦了，你说说，你从哪儿钻出来的呢？害得你姥爷生那么大的气。”
　
　　“小宝，听听，什么在叫唤？对，是蛐蛐，天黑了，你害怕吗？别怕别怕，有娘在呢。”
　
　　“等你要出来见我的时候，你姥姥就会来看咱们了。”
　
　　“小家伙，你什么时候出来和娘说话啊？快了吧？”
　
　　确实挺快的。
　
　　成雪她娘怕自己去晚了，担心自己孩子照顾不了自己，提前一个月就赶到了山上。
　
　　一天,成雪突然觉得肚子特别疼，感觉孩子就要出来了。
　
　　“娘，我觉得好像孩子要出生了。”
　
　　她娘赶紧做好了接生的准备。
　
　　一切顺利，成雪生下了九个小娃娃，个个都小小的，可把成雪娘给忙坏了。
　
　　“啊……啊……”
　
　　小屋子里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
　
　　成雪还没看自己的孩子几眼，小孩儿就都被他们姥爷一一送给了别人。
　
　　“孩子啊，娘对不起你们！”
　
　　话分两头，现在说说黄河龙王的事。
　
　　那一年，玉皇大帝为黄河龙王赐婚，让东海龙王敖光把自己的女儿光珊嫁给他。东海龙王心里不乐意：这黄河龙王虽是南海龙王敖明的皇后的妹妹的儿子，也算是亲上加亲，可那孩子的爸爸却是条野龙，没法力，没身份，没地位，没家底；东海龙王本想把女儿嫁给北海龙王敖吉的大太子吉江——说起来都是亲戚，可两个孩子相去甚远啊。
　
　　不乐意也没有办法，他不能违抗圣旨，琢磨起嫁妆的事。他舍不得把自己的宝贝给那个土气的穷女婿，又怕自己女儿光珊嫁过去受苦，考虑再三，策动了一场洪水，淹没了百姓的田地家园，这样，百姓的家财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一落入东海龙王手里。
　
　　光珊公主带着嫁妆嫁进了黄河龙王的龙宫。
　
　　小小的黄河龙宫一片热闹，黄河龙王高兴得不得了，一坛一坛地不停喝酒。
　
　　睡知，等他喝够了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走进洞房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新娘子了。他先是觉得奇怪，后是很生气，不过想了想又平静下来：东海龙王，你闺女胆子够大的啊，等我明天找我姨妈，让她到玉皇大帝那老家伙那里告上一状，你得乖乖把你闺女再给我抬回来。光珊小蹄子，居然敢嫌弃我！特别是看到那些嫁妆，他更得意了。
　
　　谁知，当天晚上，他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数十天兵闯进了他的睡房，为首的一把将他从被窝里纠了起来。睡眼朦胧的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那为首的大喝一声：“跪下，听旨！”黄河龙王慌忙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黄河龙王，南海龙王皇后之妹与野龙王所生，既为野龙王之子，本应继承其父身份，不得有升。奈何其母出身高贵，亦请其姐到天宫乞求王母为其加封。王母念及南海龙王威望封其为黄河龙王，镇守黄河，并为其赐婚。不料此子不念帝恩，竟为暴敛百姓财物私发洪水，更将欲告发其恶行之东海龙王之女打出黄河龙宫，实乃大罪！特派天兵前往其龙宫搜查，查到赃物，五日后处斩，绝不姑息！钦此。”
　
　　黄河龙王听了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想不到东海龙王这闺女这么阴毒！
　
　　“报告，我们搜到了那些百姓所聚宝物，价值不菲。”
　
　　“好，带人犯、赃物，回天宫复命。”
　
　　“冤枉啊！冤枉啊！……”黄河龙王不停地叫着。
　
　　原来，那天晚上东海龙王的女儿是被她青梅竹马的堂兄北海大太子吉江接走的。她为了能安安稳稳名正言顺地和北海龙太子在一起，连夜请求王母娘娘召见。
　
　　“光珊，今天不是你的婚期吗？这么晚了，你非要见哀家，所为何事啊？”
　
　　“我……”还没说什么，光珊公主就哭起来了。
　
　　“光珊，你说吧，你怎么了？”
　
　　“娘娘！我嫁过去之后发现原来那黄河龙王是个无耻之徒，居然为了钱财坑害当地百姓，他故意发大水，淹了百姓的粮田家舍，趁机霸占百姓的财产宝物。我知道这是大罪，要向娘娘和玉皇大帝告发他，结果他急了，痛打了我一顿，幸好我趁他喝酒之时逃了出来，不然，恐怕连命都不保了——娘娘，您可要为我作主啊！我光珊挨打不算什么，可是这婚可是玉帝亲点的啊，他这么做太不尊重您和玉帝了！”说完又假装伤心地哭起来。
　
　　“岂有此理！光珊，你先回东海你父亲那里去吧，这黄河龙王我自会惩治，至于这婚事，我看就算了。我早听说你和你堂兄吉江情投意合，日后再请玉帝为你们赐婚。”
　
　　“谢娘娘天恩！”
　
　　光珊公主这招真是一石二鸟。
　
　　五日后黄河龙王就要被处斩了。
　
　　天上五日，地上就是五年。
　
　　这一年，有告示贴出，酒王要寻个合适的小孩作继承人，待小孩成人后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他，凡5岁小孩都可参加筛选。
　
　　听到这个消息，众多小孩纷纷去应试。
　
　　成雪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去那里作了一名杂工——她那无缘相见的九个孩子也五岁了。
　
　　小孩子们不需要进行任何考试，只要喝下酒王酿造的桂花酒酒可以，由成雪来为他们倒酒。
　
　　最后，有九个小孩被选中。
　
　　“五岁，九个，九个五岁的小孩，九个，五岁……”成雪心里不停地默念着。
　
　　成雪觉得这像是在为她找回失散的孩子，九个孩子，五岁的孩子，九个五岁的孩子。
　
　　不错，那九个被选中的孩子的确是成雪那九个被送给别人的孩子。
　
　　他们五岁了。
　
　　老大被送给了一对一辈子没有生下孩子的老夫妻，为孩子取名叫赑屃。
　
　　他们夫妻俩是做脸粮食买卖的，要搬运粮食，送货娶货，虽辛苦一些，家里不愁吃喝，把赑屃养得结结实实的。
　
　　赑屃从小就很能吃，一岁的时候一顿饭就要吃一个馒头。他的养母把馒头屑塞到他嘴里，他吃了又吃，没有个饱。
　
　　“他爹，你说咱儿子怎么这么能吃啊？”
　
　　“你懂什么，能吃是福！咱家是做粮食买卖的，还怕儿子吃？他吃得多长大了力气自然也大。”
　
　　赑屃的力气的确很大，才五岁就已经可以扛两袋大米，脾气憨憨的，吃苦耐劳。
　
　　老二好望被过继给了一个瓦匠，才9个月就会走路了。
　
　　“你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早就会走了啊？”邻居问。
　
　　“这孩子比别的孩子都早，才3个月就会爬了，6个月就会站了，尤其是我们孩子的小眼睛，特有神，你看你看。”
　
　　“就是，我看到他的眼睛就眼前一亮。”
　
　　“我们这孩子精着呢，特爱看这看那，有一点动静就一个劲儿地看。”
　
　　才四岁，他就喜欢上房。他爸爸为人修补房顶，他在一旁看着，看烦了，就四处眺望，看看树，看看天，看看云，看看太阳，看看远处的房子。
　
　　老三蒲牢家生活在海边，每每见到海浪就不停地大叫。
　
　　老四狴犴的爸爸是个师爷，他从小学会了些诉讼之事。
　
　　老五叫饕餮，爸爸是个大厨师，把饕餮养成了个美食家。
　
　　老六睚眦从小跟着爹爹练武，功夫很好，是个火爆脾气。
　
　　老七灵猊，是个小和尚。
　
　　老八椒图从小在镖局里长大。
　
　　老九囚牛的养父是位乐师，他受到了音乐的熏陶，喜欢各种乐器。
　
　　为什么会选中成雪的九个孩子呢？
　
　　因为他们喝酒后头会显出龙形。
　
　　他们是龙的儿子。
　
　　他们五岁了。
　
　　地上一年，天上一日。
　
　　黄河龙王就要被处斩了。
　
　　原来，挑选这几个孩子的人不是酒王，而是黄河龙王的母亲。
　
　　——这之后的故事就失传了。也许几个孩子各自发挥他们的特长救了他们的父亲，也许还和他们的母亲相认了……
　
　　或者，他们替父亲受了罚，所以，赑屃才去驮石碑，其他几个弟弟也各有其职。
　
　　不同的人讲着不一样的结局，同一个人讲的故事也变化着……
　
　　不变的是九个孩子的爱心，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帮助着身边的人们；据说，有一家人聘闺女，没有嫁妆，赑屃就给他们送去了一个聚宝盆。
　
　　在我的家乡，有一些石碑散落在荒山旁，野地边，石碑底下有一只王八，人们叫它“王八驮石碑”。
　
　　其实，那不是王八，而是龙的儿子，是龙，叫赑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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