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杨柳岸晓风残月 桃夭 桃花

　
雪白的箭羽飞向我的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都凝结了。片片桃花从我胸前溅出，鲜红的点点，随风起落。桃花的后面，他惊呆了，面皮煞白，高凸的眉骨下面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眼睛里的女人，雪肤依然，黑白分明的眼窝里的桃花瓣，越来越鲜艳，好像二十几年才第一次的凋零……
　　二十几年前，在桃花后面，也是这个男人，灰黄的长衫，高凸的眉骨，他雪白的箭羽射落了挡在我面前的丛丛鲜艳的桃花，桃花艳红的花朵打在我乌黑的长发边，散落的细黄花蕊沾满了我的白裙裾。这个狼一样的男人，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些火一般热的东西，和家里的父兄那么的不同，我怕他，他却追着我，一直追，我们踏着脚下的桃花，直到桃林的深处，桃林的浓郁的香味，在凝滞的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扑入鼻中的仿佛都是桃花，我有点喘不过气。后面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慢，片刻已然停住。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浓密的桃林里，不断地回响。粗重的呼吸声，野兽味的气息夹杂着桃花香在桃林中缭绕。桃林里便仿佛都是他，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与他的粗糙的皮肤留在我胸前,后背坎坷痛疼的触感。痛疼，如桃花的妖艳般深入骨髓，抹也抹不掉，留在我心里最初的痛疼。
　　“我叫桃花。你呢？”
　　“泄治。”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是陈人，流亡到楚，我要回陈。”
　　楚、陈，这都是些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有这片桃林，和那首远古的歌，姥姥教娘唱，娘不常唱，却教给了我，我不知道歌里说的是什么。但每次唱歌的时候，村里的小伙子都会看着我笑，我便知道我唱得很好。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
　　有菁其实
　　之子于归
　　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
　　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
　　宜其家人”
　　村里的小伙子身上都有着和我一样的桃林的味道，不像他身上腥膻的野兽的气息。我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我唱的歌。他听完后用下巴的胡子刺我的脸，大笑的嘴里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像极了狼。
　　“陈，是否就是狼生长的地方。”
　　“桃花，我就带你去狼窝里过活。”说完他便紧紧地抱住我，黑粗的皮肤刮红了我的手臂，桃花林中，他的粗重的喘息颤落一丛桃花，桃花瓣打在我的脸上，我在桃花中拼命挣扎，苦苦纠缠，却甩不去深入骨髓的痛疼。
　　他没有留在桃林，桃花落尽的那天，他甩开我的手，像来时一样，消失在另外一端。桃花林中的我，兜兜转转，只找到了他留下的那支带着雪白箭羽的箭。零落的桃花瓣在我身下变成了鲜红的泥，我带着箭，向他消失的方向奔去。不知是箭羽还是我的身上，蓦地多了狼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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