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补球王 第一集(1) 第六章 参差多态

　

　　张亦非的第一次触球是一次回撤中场接应分球。当时他在前场没得球机会，于是回撤到中线附近，边路的李强塞了一记斜传给他。他迎前接球的同时，感到身后有一股凶狠的力量向他猛扑过来。张亦非机警地选择了不控球，直接往左边横着回敲给接应的徐健。他刚刚完成这一切动作，那股力量已袭到他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接着马上如退潮的海水一般又舍他而去。他转身看去，接触到的仍是对方5号阴冷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年级班队组织了几次颇具威胁的反攻。其中一次禁区边上的直接任意球，对方7号主罚。他的助跑很有力，右脚内侧发力搓出一记力度角度均上佳的弧线球，直飞梁志把守的球门左上角。梁志早有预备，判断准来球的线路，腾身而起，两手伸展到最大限度，右手指尖将将碰到皮球。皮球被这轻轻一碰，略向上方弹起，擦着门楣而出。
　
　　“噢！”
　
　　旁边观战的双方助威团响起一片叹息之声。四年级的是惋惜不已，而一年级的则是庆幸不已。
　
　　比赛时间差不多耗尽了，对方的体能下降得很厉害，暴露出很多的空当。
　
　　张亦非象一只盲头苍蝇似的在前场游弋，却始终得不到什么机会。他有点不甘心，而自己这方却在周栋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起了控制球，减少失误，轻易不将球往前场传。
　
　　张亦非心急如焚，比落后的四年级班队的球员还要急，自己大学生涯的头一场比赛怎么能就这么平平淡淡碌碌无为地度过呢。
　
　　他把心一横，有了主意。李强发界外球时，张亦非主动跑上去接球。李强将球掷给他，按道理他应该回传给李强，自己转身跑回前场接应。可他选择了自己将球盘下来，转身带球疾进。后面周栋大声指挥他分球，他装聋扮傻，不予理会。
　
　　对方7号前卫急忙追上来拦他，张亦非一记穿花假动作就骗过了他，动作干脆漂亮。越过中线，他带球沿着左路边线直扑对方禁区，前方，凶神一般的5号中卫正严阵以待，等着他放马过去呢。
　
　　一个身影快速地从张亦非右侧狂奔上来。他用眼角余光觑见是魏晖前来接应。他暗叫一声“来得好”，于是他在直线向着5号方向带球的同时，肩膀略略向着右侧倾斜，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横传魏晖的样子。对方5号果然上当，全身注意力都在防备着魏晖那边，意图抢断他的传球。张亦非趋近5号身前，突然作出一个形神兼备的传球假动作，5号的身体重心立刻偏移，张亦非脚腕向中间一抹，成功突破了这最强的一道防线。
　
　　一年级的助威观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吴筝用力地拍着手掌，目不转睛地看着张亦非，一颗心紧张得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5号中卫吃了一记假动作，恼羞成怒，他横行会计系足球场快四年了，没想到毕业之前最后一次系内比赛竟会犯此大错。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于是运起全身力量，倒地从侧后方伸脚横扫，希望能勾倒张亦非。
　
　　张亦非毕竟有速度优势，5号的脚没能勾倒他，可是脚底的鞋钉却扫过他左小腿处，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沿着神经线传遍全线。他猛地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场外的吴筝失声叫出“啊！”的一声，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惹得她身边的尹彦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场上的张亦非双腿运劲，勉力稳住自己，此时他的身子已进到禁区之内，对方门将张牙舞爪的弃门而出。张亦非力量已近衰竭，再也顾不得自身的平衡，奋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用右脚脚尖轻轻将球挑起。
　
　　刹那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张亦非脑海中如播放慢动作片段一般，看着对方守门员愕然地回首张望，皮球从他身侧越过，跃升到半空中，轻飘飘地飞向空空如也的大门，划出一条不高，也不矮的抛物线，轻轻地，轻轻地击在门柱外侧，“碰”的一声弹出底线，同时“碰”的一声，张亦非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噢！”
　
　　旁边观战的双方助威团再次响起一片叹息之声。但其中的内涵则恰恰相反，四年级的是庆幸不已，而一年级的则是惋惜连连。
　
　　张亦非没想到这最好的破门机会反而成全了他“柱男”的名声，懊悔地从地上爬起，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左小腿刚才被对方5号鞋钉扫过之处已渗出鲜红的血迹。那道红色并不太显眼，可映在场下观战的吴筝眼里，却是一阵连心的刺疼。
　
　　终场哨声吹响，一年级班队1比O小胜四年级班队。
　
　　双方球员友好地握手致意，全无刚才场上争斗的销烟气息。对方的5号此刻也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大方地走向张亦非，关切地问他：“小兄弟，刚才没伤着你吧。”
　
　　张亦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憨实一笑地说：“没事，破了点皮，不算什么。”
　
　　5号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爽朗地说：“不错，有前途，将来我们会计系队就靠你们了。”
　
　　另一边的比赛也已经结束了，专科班队一比三不敌三年级班队。胡毅不负众望，独中两元。旁边观战的秦洁开心得如同自己获胜了一样，脸上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不知有多少她身旁的男生为这美丽的笑容怦然心动。可她全都感觉不到，她的眼里只有胡毅一人。只是胡毅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她，他的女朋友刘茜，两人此时正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看着样貌实在普通之极的刘茜，秦洁内心涌起强烈的妒火，如果胡毅身边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那该有多好啊！
　
　　众人渐渐散去，张亦非一蹶一拐地慢慢走着，梁志关心地问他要不要去校医室看一看，他摇头拒绝了。
　
　　吴筝终于得到了机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陪在他身边。平常快人快语的她不知为何却没说几句话。倒是张亦非心有所感地安慰她说：“吴筝，我没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下午还得上大课呢。”一年级安排的多是经济管理类的基础课，所以经常是几个班合在一起上大课。
　
　　吴筝摇摇头，没有同意，只是默默地陪他走着，心事重重。
　
　　一直送他回到宿舍楼下，吴筝才放心地走了。张亦非一身汗水的躺倒在床上，怅然如失。
　
　　◆◆◆◆◆◆◆◆◆◆◆◆大哲学家罗素先生有句名言：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
　
　　216宿舍的六位成员，好象鱼儿一般在大学校园之中享受着自由，呈现出参差多态的幸福。
　
　　柳凡的吉它琴技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从最初的只敢起早摸黑躲起来苦练，到终于光明正大地在宿舍里自弹自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此的天才，令所有的室友都佩服不已。见风驶舵机灵透顶的李强已明言要拜他为师，而柳凡却掂记着自己曾向张亦非许下的诺言，略带神秘地说：“等我成功之后再说罢。”至于何谓成功的涵义，他却并未点明，大家原本还有点好奇，过了几天，也就忘在脑后了。
　
　　李强除了要拜师之外，生活可谓多知多采。大美女薛琪也渐渐抵挡不住李强的温柔攻势，快将要掉进他的爱情陷阱之中。所以他进出宿舍都行色匆匆，往往带起一阵透着快乐气息的风。
　
　　叶城则开始了早出晚归的夜生活，公子哥派头显露无遗。柳凡暗地里给他批了四语歪诗：全身皆名牌，出入均打车。女友月月新，手机不停换。他独来独往的性格，仿佛216宿舍中的过客一样。
　
　　黄伟表现出浓厚的官瘾，之前没竞选上班干部，于是转移战场，一门心思花在系学生会的工作上，靠着同乡师兄的关照，弄了个文宣部副部长的头衔。经常没日没夜地画海报，写标语、更新宣传栏。乐在其中。
　
　　周栋最近没有校队比赛任务，拉着张亦非让他帮忙补习英语。张亦非毕竟是重点中学出来的，英语基础好，而且与周栋脾性相投，所以很乐意帮这个忙。他发现周栋其实是很聪明的人，一点就透。要不是他从中学起就经常参加各种比赛缺乏系统的学习，他的成绩肯定能再上两个台阶。
　
　　张亦非自己则按部就班地继续着自己的计划，却好象一直没有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步，让他苦恼不已。
　
　　他偶尔会于校道上与秦洁碰面，秦洁如同一只高傲的火烈鸟，视若无睹地与他擦身而过。每当此时，一丝复杂的感觉，就会在他心里若有若无地飘荡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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