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传奇 正文(2) 22

　

　　雪未停，风更冷。雪野苍茫，万树琼花。
　
　　只是，水瘦山寒。
　
　　渺无人迹的渡口，泊着一艘破旧的渔船。
　
　　一天一地一髯叟，一丈长竿一寸钩。一个须发雪白的老翁坐在船头，独钓寒江雪。
　
　　雪中走来一个潇洒飘逸的少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相形之下，连白雪也要为之失色。
　
　　白玉堂上前问道：“老伯，请问往前去可是青螺山？”
　
　　老翁并未回头，口中道：“山在虚无缥缈间，敢问公子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白玉堂淡淡道：“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老翁朗笑，收起钓竿，回头道：“好一个从来处来，到去处去。不错，前面就是青螺山。”
　
　　白玉堂问道：“到青螺山还有别的路么？”
　
　　老翁道：“除了水路，没有其他的路可达。”
　
　　白玉堂道：“烦请老伯渡我过去，我加倍给你银子。”
　
　　老翁低头收拾渔篓：“天太冷，马上要黑了，公子还是明日请早吧。”
　
　　白玉堂道：“在下实在有急事，烦请老伯渡我过去。”
　
　　老翁摇头，依旧不允。白玉堂已有些着急，从怀中取出一锭白银，至少也有二、三十两，递了过去：“老伯只当帮我。”
　
　　老翁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白衣少年，道：“也罢，你若一定要去，那就去吧。”
　
　　白玉堂忙道：“多谢老伯。”一个起落，人已站在船头。
　
　　老翁解开缆绳，竹篙一点，船已离岸。
　
　　老翁道：“天太冷，客官舱里坐。”所谓的船舱不过是一片破旧的芦席而已，仅容三、两个人栖身。
　
　　白玉堂弯腰坐下，放眼看去，江天一色，一片苍茫。真个是人迹罕至，飞鸟绝踪，除了风声、桨声，一片宁静。
　
　　船至江心，对面隐隐露出一抹青黛色，青螺山在望了。
　
　　老翁突然停下桨，在船尾坐下，似乎要歇一歇。
　
　　在哪里歇息不好，偏要在这风里、这雪里、这江心、这船尾上。
　
　　船舱口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不知何时，布帘已放下来，没有人可以看见方才的白衣少年。船舱里一片宁静。
　
　　浑浊的江面突然向两边分开，两束雪亮的光分射而出，剑光!
　
　　随着剑光一同跃起的还有两个人，两个人鱼一样的少女，她们穿着紧贴于身的银色丝衣，手中各握一把长剑，骤然跃起，剑光如匹练般向着舱内刺出!
　
　　这两个少女本应是含苞待放的年纪，但她们的神情却是无比冷漠，象是饱经沧桑的老妪，眼睛里空落落，除了置人于死地的寒意外什么也没有。
　
　　船舱里依旧寂然无声，只有那一层薄薄的布帘被剑风所震，向着舱内猎猎飞起。
　
　　船尾老翁似乎睡着了，他没有去看少女，他在看江面，一边看一边叹气。
　
　　两把长剑如闪电般刺出，剑风所罩船舱的每一寸角落，任凭这白衣少年人在舱中何处，是必会被剑锋所伤。
　
　　但这一剑却偏偏刺空。两名少女欲撤手再刺一剑时，她二人分明感到一股力量将剑锋吸住，迟疑间剑已脱手。
　
　　两个人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个剑眉星目的少年，唇边挂着个半是讥诮半是嘲讽的笑意。白玉堂道：“两位可是名满江南的双飞红颜颜如雪、颜如霜姐妹？”
　
　　两名少女并不回答，互望一眼，杀机又起，两个人双手一抛，一道银光闪过，一张银丝织成的网已向着白玉堂当头罩下!
　
　　这不是张普通的网，这张网名为天罗地网，以蟒蛇的蛇筋织成，刀削不断、火烧不烂，一旦落入其中便是神仙也难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网将将罩下的那一瞬间，白玉堂突然掠起，像一朵飞逸的白云，从那张网的间隙里飘了出去。两名少女只觉眼前一花，人影全无，还未等到她们转过身来，一式干净利落的“天门中断”已重重拍在她二人的背上。她们的人如两片毫无重量的树叶，顿时飞了出去，跌入水中，溅起两团水花。
　
　　白玉堂将两把长剑抛回水中：“我与你们素无恩怨，还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话未说完，脸色已微变。
　
　　江面一片宁静，却泛起大片的殷红，血色在水面渐渐扩散。
　
　　白玉堂摇头苦笑道：“这是何苦，这又是何必？”
　
　　一直坐在船尾不发一言、置身世外的老翁开口道：“她们杀不了你，但是可以杀了自己。”
　
　　白玉堂问道：“这是为了什么？”
　
　　老翁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杀手完不成任务，但是可以杀了自己用命来偿还罪过。”
　
　　白玉堂问道：“你们受何人所托？”
　
　　老翁道：“翠袖楼主神算，算准了白少侠会走这条路，几天前，老朽曾渡过展护卫，白少侠走的便是展护卫走过的路，不错吧？”
　
　　白玉堂剑眉微蹙：“想不到双飞红颜也会为翠袖楼主效命。”
　
　　老翁叹了口气道：“她二人一向清高，从不与人同流合污，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欠下翠袖楼主一个人情，她们必须为他杀一个人，一个从不认识的人。她们是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为之。这便是江湖….”语声沉痛，似有无限伤感。
　
　　白玉堂却瞧着他：“她们死了，你呢？你难道会置身世外？”
　
　　老翁又叹了口气道：“白少侠，我不想动手，可也不得不动手，这便是人在江湖的无奈。”
　
　　白玉堂微微一笑，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寒风中一袭白衣飘飘若舞，说道：“既然要来的一定要来，我也只好面对。请。”
　
　　老翁的神情愈发凝重，他看着白玉堂摇头道：“所有纷争的终点一定是死亡，不论是你、是我，死亡永远是终点。”
　
　　白玉堂微微一怔，便觉身子一晃，脚下的船正缓缓下沉，水面已淹没了他的脚背。
　
　　白玉堂瞧着这老翁：“你是她二人之父，人称钓雪翁的颜徊？”
　
　　老翁双手一抖，两道飞索已直扑白玉堂的面门，飞索的顶端系着两只铁爪，似两只追魂夺命的手。
　
　　船在缓缓下沉，顷刻间，冰冷的江水已漫至他二人腰际，白玉堂没有着力之处，只得随船一同下沉。一阵凉风拂过，铁爪已至眼前!
　
　　白玉堂反手挥过，一道剑光应手而出，与此同时，江水已漫至他二人头顶，奇寒彻骨的江水密密地合上，淹没了一切。只有浪花翻滚、涌动不歇。
　
　　又过了一盏茶时，浪花渐止，一片殷红的血从水底涌起，逐渐扩散，逐渐变淡。
　
　　这时，一只手从水下伸出，抱住一块浮木，白玉堂的脸随即露出水面，大口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江面上又恢复了寂静，血色也逐渐消散于无，象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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