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传奇 正文(2) 21
客栈里,残灯如豆。
垂珠沉沉而睡,热度已退下来,但连日来的奔波劳顿、毒伤失血已让雪为肌肤花为肚肠的她憔悴之极,虚弱不堪。纵是经心调理也一时难以恢复,终日昏昏沉沉,辗转床榻。
白玉堂坐在床前的桌边,一手支着额头,半垂了星目,也朦胧欲睡,可突然坐直了身子,双目警觉地一闪,侧耳听了听,便一口吹熄了灯。一个起落,他的人便如风一般飘出窗外,无声无息。
窗外,残月孤星,夜色深沉。
白玉堂身形甫一落地,先感到一阵风扑面而来,冰冷的剑风。这一剑如长虹贯日,裹挟着一股劲力直刺他咽喉,他全身上下都被这剑风所罩,眼看已是避无可避。
白玉堂身形略错,这一剑就轻轻巧巧地避过,与此同时他轻抬右手,两根手指在来人右手手腕处一点,长剑就已到了他手中。
来人是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短靠,连一张脸也被黑巾蒙了个严严实实。见长剑被夺,不由大怒,欺身而上,一连八招,招招只取白玉堂的要害。
白玉堂身子一侧,从容进退,这八招岂能近得了他分毫?八招一过,白玉堂一手托住来人右肘,略一用力,来人只觉一股酸麻由手臂直透肩背,不由“哎呀”的一声叫出声来。
白玉堂松开手,叱道:“冰儿,又在胡闹了。”
来人一手抹下蒙面黑巾,星光下露出张少女的脸,象牙色肌肤,圆圆的脸上挂着两弯新月般的眉,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嘴角边两个深深的梨涡,微微噘着的嘴看来总是像在生气,她的人俏皮可爱又有几分蛮不讲理的刁蛮。
薛冰拍着手笑道:“怎么样?我这几招练得炉火纯青吧?连你也认不出这是哪门哪派的招式,不负我偷偷练了这么久。”
白玉堂笑道:“这种事岂能玩笑,我若一不小心伤了你可如何是好。你这鬼丫头,没事去偷师学艺,又有何目的?”
薛冰双眉一挑道:“本姑娘高兴,不要你管。”
白玉堂抱着臂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薛冰咬着唇,一手绞着发稍说道:“你从陷空岛跑出来已经很久了,人家见不到你,我…..”话未说完,脸已微红,竟是说不下去。
白玉堂道:“你这鬼丫头,有事没事从陷空岛跑出来,要知道江湖险恶,不是你这种女孩子呆的-----”
薛冰捂住耳朵截口道:“不要你教训我,你不就是我师兄么,我的事不要你管。”
白玉堂只得换了温和的口气道:“好师妹,明天一早赶快回去了,一个人漂泊在外若遇到什么麻烦可就糟了,听话。”
“就不!”薛冰身子一扭,将辫子甩到脑后。
白玉堂只觉头大了五倍,他深知这位小师妹的个性,凡事若不依她,她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
白玉堂沉下脸:“好,师兄可是为你着想,你若不听,师兄不管你了。”
薛冰截口道:“不管就不管,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不是嫌我碍眼?怕那位姑娘心里不好受,对不对?”
白玉堂哑然失笑:“那位姑娘?你说她?我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你胡说什么?”
薛冰冷哼一声:“你别当我是小孩子,我什么都明白了,你和她…”一句话硬生生顿住,竟是说不下去。
白玉堂眼珠子一转,笑道:“别的不说,这位姑娘的确有一桩好处,你怎么也比不了。”
“什么好处?”薛冰问道,一颗心已几乎跳出喉头。
白玉堂瞧着她,淡淡道:“她比你温柔,不会无理取闹,这桩好处可是你一辈子也没有的?”
“我-----”薛冰咬住唇,一股涩涩的东西揉进眼里,让人忍不住地想流泪,但又拼了命忍住。
见她脸色微变,白玉堂也觉不忍,于是道:“冰儿,听话,还是回去吧。”
薛冰跳起来:“这么说你是真的喜欢她了?那你对我又有何交待?”
白玉堂剑眉一挑道:“我对你?还用什么交待?”
薛冰道:“你不是答应娶我做老婆的么?”
虽是对这位小师妹素来胸无城府、口无遮拦的个性早已了然于心,白玉堂还是吓了一跳:“不会吧?我什么时候说过?”
薛冰道:“小时候,我们玩拜天地的时候呀,你忘了?”
白玉堂道:“那时我们多大?”
薛冰道:“我四岁,你七岁。”
白玉堂简直是哭笑不得,只好苦笑道:“小孩子说话不可以当真的,而况那时我们连成亲是怎么一回事都不明白,真是个傻丫头。”
薛冰道:“为什么不可以当真?为了这句话我等了十几年,心里再也放不下第二个人,现在你却说不可以当真,你-----”话未说完眼圈红就了,睫毛低垂着盈盈欲泪。
白玉堂道:“冰儿,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小妹妹,最可爱,最乖的小妹妹,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那时候,你就会忘了师兄。”
薛冰截口道:“不会,冰儿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再也不会改变。”话音一落,她的人已扑入他怀中,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白玉堂猝不及防,已被她一口咬在脖子上。
薛冰抬起头来时,她的人及时地一麻,人已定住。
白玉堂在她耳边笑道:“穴道半个时辰后可以自解,冰儿,听话,明天一早赶快回陷空岛。”退后一步,一个起落,他的人已不见。
薛冰红着眼睛咬着牙骂道:“你这死老鼠,臭老鼠,不得好死的老鼠,总有一天我会拿剑劈了你……”口中虽在骂,说到最后一句时,语声已变得温柔。
客栈里,垂珠悠悠转醒,见到白玉堂伏在床前的桌边,不由眼中一热,万分感激,挣扎着起身,想拿件衣服为他盖上,却又眼前一黑,忙伸手扶住头。
白玉堂却已醒来,问道:“好点了么?还是别动了。”
喘息良久,垂珠才道:“我好多了,全凭公子相助,大恩无以言谢。还有件事还想劳烦公子走一趟…..”
白玉堂道:“什么事,你说。”
垂珠微颤着手从衣领里拉出一根极细的金链,用力一扯,金链应手而断,链端系着一块龙眼大的一块玉牌,她将玉牌、装有玉珠的锦囊一同交给白玉堂:“烦请公子将这两件东西送到….顺天府,交到苏大人手上…就说珠儿在这里,他自会明白…”
话刚说完,她的人又觉头晕眼花,一头躺下。
瞧着手中这块玉牌,它莹润如烟霞,通体洁白,毫无瑕疵,上面玲珑浮雕着一只振翅欲起的凤,一望而知价值连城。“顺天府?”白玉堂想着,剑眉已微微蹙起,以他的为人,除了展昭一个知己,他是不屑与官府中人打交道的。不想这少女会与顺天府还有些许瓜葛,那么她竟是位宦家千金?难怪所携之物非金即玉,无比珍贵。
一念至此,白玉堂鼻中冷哼一声,凭她是国色天香、冰雪聪明,一旦牵涉官府,便是沾染了酸儒腐臭之气,再想到当初相遇时她宝马香车、锦衣豪奴的作派,由不得心上一阵腻烦。便将刚刚涌起的一腔热情生生冷淡下去,取了个信封,将两件东西密密封好,推门出去。
唤来店伙,吩咐他将密札、口信送去顺天府,又赏了块银子,店伙正拨腿欲走,又喊他回来,沉下脸道:“若有差池,可仔细你的小命。”
看着小二脚不点地地去了,这才放下心来,想到她的伤情只待悉心调理就可恢复,已无大碍,心中又是云淡风轻、了无挂碍。唯一记挂的便是刑部大牢已被烧毁,展昭的下落至今不明,一念至此,再也坐不住,便掩上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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