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雪山中原 第三十六章 麻瓜

刘忘忧一行人跟着那个领路的人顺着暗门之后的道路走了大约百步的距离，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灯光也不再是淡黄色的，道路两边的墙壁上镶嵌着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的变宽的道路亮如白昼。

又走了一会儿，众人的视线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溶洞，上官云抬头看了一下，溶洞的顶端，倒挂着数量众多的发光晶体。溶洞巨大，但四周的溶洞壁崖上却人为的安装了许多奇怪的东西，上官云看了一圈，便知道正是这些东西，使得这溶洞亮如白昼。

上官云嘴角微翘低声说道：“有点意思。”

寇白门也是扫视了一圈四周，轻声说道：“是不错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发现了这样的地方。看来这碧玉村要比想象的跟强一点啊。”

上官云在一边点了点头。

而这时的刘忘忧在一边也是深感震撼，虽然已经去过一次忘忧城的地下城池，但那个地方多数都是人造，与这天然而成的地方带给他的震撼完全不同。

正在刘忘忧感叹的时候，一路领着他们的那人这时候开口说话了：“诸位想要的，都在这里了，接下来就要诸位自己去挑选了。诸位当中有的是第一次来，有的已经来了不止一次了，但这规矩我还是要说一下的，诸位选中了，在跟瓜主商量好了之后，可以到一边的石室里去办理具体事宜。交易比较简单，但这里的规矩，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得动武，不得以势压人，在这里别说自己的出身。如果谁违规，那我们就只好请他出去了。诸位，请吧。”

刘忘忧四下望去，这下发现，这溶洞的下方是一片极为平坦的空地，空地被有序的划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放着诸多的笼子。不同的区域，笼子里面关着不同的东西，都是活物，刘忘忧扫了一眼，瞳孔微缩，这些笼子里，关着最多的竟然是人。

刘忘忧转头，对着寇白门沉声问道：“这就是麻瓜？”

寇白门点了点头，“这就是麻瓜。”

“那些人也是？”

“那些人才是主要的麻瓜。”

刘忘忧沉默，从小生活的忘忧城的刘忘忧，没有见过的东西其实挺多，每次忘忧楼开启，刘忘忧得以见到更多的人的时候，听到的也大多都是江湖恩怨，快意恩仇的侠客故事。但最近的这段时间，刘忘忧跟着贾甄，见识到了边境之地，纷乱的现象，一个月的经历，使得刘忘忧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不再像刚出忘忧城的时候，话多的厉害，对什么都有着好奇之心，可以说这一个月刘忘忧的所闻所见，让他对那个他从众人口中的江湖有了极大的怀疑。即便是当初被那些老人出卖，刘忘忧也能理解，毕竟都是一些想要活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但刘忘忧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地方将活人明码标价，买卖交易。

但刘忘忧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虽然震惊于这样的事情，但这一月，不说其他，刘忘忧接受实情的能力却大大提高。

看着身边来时的一群人都已经走向了那牢笼密布的空地，一边的上官云开口说道：“走吧咱们也去去看看吧。”

说着便迈步向前走去，刘忘忧沉默的跟在二人身边。

走到近前，刘忘忧发现这些笼子里关着的多数都是一些青年男女，还有一些身体强壮的中年男人。各个地方的都有，刘忘忧走过的地方不多，只能大致的分别出中原人，与草原人，再细致的差别刘忘忧便分辨不出来了。但从这些麻瓜的身高面相上来看，不难猜出，这些麻瓜是来自与中原各个地方，以及整个雪域草原。

刘忘忧跟在上官云二人身边，默默的打量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那些被当做货物的人。从那些人的眼睛里刘忘忧看到了一丝期望，刘忘忧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种眼神，更不知道如何去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这些被锁在笼子的人的眼中，竟然期望着自己被交易。

在刘忘忧的认知力，人，从来都不是被当做货物用来买卖的。刘忘忧能够理解买凶杀人，能够理解为了生活出卖自身的行为，但他不能理解，在人作为买卖双方的时候，交易物是人，是被当做货物的人。

刘忘忧能够从这些牢笼里的人的眼神中看到绝望，看到不甘，看到仇恨，但当他发现这些人还期望着被交易的时候，刘忘忧就不能够理解了。

刘忘忧，没有办法去理解这些被像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的人的心里，就只能让自己不去对他们生出怜悯之心，这是刘忘忧在这段时间里学会的另一个技能。

当遇到自己还无法理解，或者不能接受的事情的时候，就将这些事情放在心底，多走一些路，多见一些人，等到觉得自己可以接受理解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在将他从心底拿出来，这时候这些事情便影响不到自己的内心了。这是贾甄告诉他的一个办法。也是刘忘忧能够在这边境待到现在的主要原因。这样的做法，可以让刘忘忧不至于心境奔溃，走入歧途。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目标明确，所以很多人都会直奔自己的目标而去。但也有不少人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临时看上的的，所以就和刘忘忧上官云几人一样，差不多每个笼子都会看一看，这时候那些瓜主就开始展现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唾沫飞溅的介绍着自己的麻瓜。

刘忘忧发现这些人在介绍笼子里关着的人的时候都是差不多的路数，是男子就说他年轻力壮，能干活肯吃苦，而且都已经被训化了，不会产生什么对于主人不利的心思，对于任何命令都能够绝对服从，说话间换不忘吩咐着笼子的男人，展现一下自己。

是女子，就说这女子听话，会伺候人，能做个顶好的暖房丫鬟，当然除了这些，在这些瓜主的嘴里，这些女人花红女工，厨艺烹饪也都是一把好手，总之买了回去一定会是个极好的选择。

但刘忘忧却发现，即便这些瓜主在如何天花乱坠的介绍，会在这个区域驻足停留的人不多，大多都是看一眼就离开了。那些瓜主见到这样的情况却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模样，推销不成，转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与身边的瓜主闲聊。

几人接着在这些笼子的走遍闲逛，上官云突然停在了一个笼子跟前，笼子里关着一男一女，这在刚才所经过的所有笼子里都是没有的。笼子里女子双手拽着身边男子的衣袖，两人都坐在笼子里，只不过那男子背靠着笼子，脚上还套着粗粗的铁链，双手也被铁链锁着。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女子倒是睁着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站在笼子外的上官云二人。

这是一旁的瓜主走上前来：“客官这是看中这对兄妹了？”

上官云看着笼子里的一男一女，点了点头：“什么价位？”

瓜主闻言面露喜色，搓了搓手伸出了几个手指头。

上官云看了他的报价皱眉说道：“太贵了，这两人明显是你们半路抓到了，照着你们的规矩，一个笼子不会关着两个麻瓜，他两能关在一起，估摸着是这女子能够安抚这男子的情绪，看他带着铁链，估计不是个安分的主，伤了不少人吧。”

那瓜主明显没有想到上官云会说出这番话，微微愣了愣神，尴尬的笑了笑。

“照着你们宗旨来说，这样的麻瓜你们是驯化不了的，那就是不值什么钱的，这样的麻瓜一旦被人买走，伤了货主，会损伤你们声誉的，而他又跟这些人在一个区域应该是个不会功夫的，那就是天生神力了。”

上官云又看了看笼子里的两人，说道：“我最高给你三分之一的价钱。”

那瓜主闻言，摆了摆手说道：“那还是算了吧，但是这姑娘都不知那个价了。”

上官云笑了笑：“你敢把他们分开吗？”

那瓜主也是笑着说道：“这就不劳先生操心了。”

接着往前走，刘忘忧发现，笼子的材料逐渐变了，刚才经过的地方多是木制的笼子，而这里一些笼子却变成了精铁打造的，关在笼子里的麻瓜也有许多都带上了脚铐手铐。许多的瓜主身边还带着一个像是护卫模样的人。

从前面那些笼子里的人的眼中，刘忘忧看到的是买了我我一定会好好的服从你，而在这些人的眼中刘忘忧看到的是，买了我？那得看你的手段够不够，命是不是足够的硬了。

上官云对于这些，显然没有多少兴趣，随意的看了看便离开了这个区域，继续向前走去，而当刘忘忧再次看到一个与之前有着明显差别的区域的时候，瞳孔微缩，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刘忘忧的这一动作，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几人默默的向着三人所在的地方靠近了几步。

但好在，刘忘忧也只是摸了摸手中的刀柄，并没有将手中的刀拔了出来。因为身边的寇白门伸手在他摸刀的手上轻轻的拍了一下，刘忘忧的那只手便垂了下去。

刘忘忧沉着脸，看着寇白门：“他们也是麻瓜？”

寇白门刚要说话，一边的上官云便开口了：“他们也是麻瓜。”

刘忘忧转头盯着上官云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上官云看着眼前笼子里最多不过四五岁的孩童轻声说道：“因为在这里他们能活。”

听到上官云的话，寇白门便在一边没有在说什么。

刘忘忧却一脸疑惑。

上官云看着这些牢笼里的孩子，轻声说道：“这些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要是么有这些瓜主把他们给捡回来，估计有一半的孩子得饿死街头，还有可能尸骨无存。”

上官云转头看着刘忘忧：“虽说这些瓜主把他们捡回来也是为了牟利，但总归来说还是就了这些孩子一命，不谈他们贩卖活人这一事，活人性命也算是一种恩惠吧，把他们当做货物，你就当是这些孩子的一种报恩吧。”

听了上官云的说法，刘忘忧的心里稍微有些好受，但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眼神澄澈的小孩，刘忘忧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难受。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刘忘忧出声问道。

上官云奇怪的的看着他，说道：“来这里，除了买这些麻瓜还能干什么？”

听到上官云的话，刘忘忧看了看那些笼子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上官云。上官云立刻明白了刘忘忧的心思，开口说道：“你不用张嘴，我不会答应你，再说了即便我能把他们都买下来，但我要这么多的孩子干什么呢，怎么安置他们也是问题。所以我不会去做这些事情，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照看这么多孩子。”

刘忘忧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想法本就不合理，况且自己与上官云也是刚认识不久，根本没有资格去要求他们什么。

刘忘忧刚想说什么，上官云再次开口：“也别想着尽自己所能带走上几个孩子，你都不知道那瞎子会带你去哪，再带上一些个拖油瓶，遇到危险没准你们都会死。”

刘忘忧闻言，也便绝了自己的心思。

看着这些孩子，刘忘忧深深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