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至请保护我 第四十五章 执念

“以前，有个小男孩很爱哭，别人都叫他鼻涕虫……”

鼻涕虫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伤心。喜欢的鞋子脏了，他会哭；爱看的动画片结局了，他会哭；作业错了一道题，他也会哭……

后来，别的小孩知道他这么容易哭，就总是欺负他，把他的玩具车砸坏，把他的作业本撕烂，他是孤儿，他们就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看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模样。

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孩子王，他的拳头打人很疼，别人都叫他拳哥。

这个拳哥脾气不太好，但是对鼻涕虫却十分友好。

每一次鼻涕虫被人欺负时被拳哥看到，拳哥都会用他的拳头赶跑那些人。

鼻涕虫从小就被人欺负，这使他更加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在鼻涕虫眼里，拳哥就是这样的人，他就像一个哥哥一样，保护着自己身边的人。

鼻涕虫没想到，拳哥竟然也是孤儿。

他在拳哥身上才明白，没有家的孩子也可以活得很洒脱。

鼻涕虫和拳哥成为了好朋友，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拳哥为了保护鼻涕虫，每天放学都会守在他的自行车旁边等他。

但有一天，拳哥没来。

鼻涕虫十分担心，他四处打听拳哥的消息，得知他最近被社会上的一些混混盯上了，那些混混说要给他一个教训。

在他小小的认知里，那些混混是一群比洪水猛兽更可怕的人，学校里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全都被打得半死不活。

拳哥一定有危险！

鼻涕虫这样想着，开始疯了一样地四处寻找着拳哥的踪影。

他去了所有混混可能存在的地点，最后，他在通往他家的破旧小巷里看到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拳哥和那群高个子的拥有这个世界最可恶嘴脸的混混们。

其中一个混混的脚用力地踩在拳哥的脸上碾压着，拳哥的脸上全是血，鼻涕虫冲过去想要阻止他们，却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上，这些混混根本没把这个看起来懦弱胆怯的小男孩当回事，嘴里还不停地说着，

“你们都是没人要的垃圾！”

那是鼻涕虫最愤怒的一次。

他最崇拜的人，最亲密的朋友，竟然被一群人渣踩在地上，他们用力碾压着拳哥的脸，同时也用力碾压着他的心。

随后，鼻涕虫做了他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事。

他拿起了门口的铁棍，重重地一棒挥在踩着拳哥的混混的后脑勺上。

只见那个混混“咚”地一下子倒在地上，鲜血不停地流淌着。

鼻涕虫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他手里高高举着铁棍，威胁着其他人，眼里是毁天灭地的杀意。

其他混混见状，立刻逃跑了。

鼻涕虫靠近倒下的混混，试探他的鼻息，随后手里的铁棍一下子滑落。

混混，死了。

一向懦弱爱哭的他，杀人了。

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在这一天永远地破碎了。

从此以后，为了逃避其他混混的复仇，他和拳哥过上了流浪般的生活。终日游离在各个街头。两个孩子为了活下去，在寒风瑟瑟的车站里发过报纸，在炎炎夏日里推过水泥车。两人就这么相依为命，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拳哥曾笑呵呵地说着，自己长大后要开家饭馆，想吃多少吃多少。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找到一个稍微稳定一点的工作，就是在危险的施工地搬砖。对于两个小孩来说，这样的工作非常艰难，但为了留下来，他们再苦再累都坚持着。可他们干着大人的活，却拿不到大人的钱，工头看他们俩都是小孩，工钱一拖再拖，嘴上说着是因为收童工承担了风险所以收保险费，两人份的工资只发一人份。

一人份的工钱还不够两个成长期的孩子基本的营养费。

鼻涕虫为了节省钱，常常一天只吃一个馒头，一个鸡蛋，然而工地的活又重又累，他小小的体魄终于撑不下去，倒下了。

拳哥吓坏了，花掉了所有钱把鼻涕虫送到医院，得出的结果是严重营养不良导致免疫力极低，而身上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导致病菌滋生从而引发了败血症。

败血症，一听到这三个字拳哥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及时治疗，只怕……

可高额的医疗费让拳哥感到绝望。

拳哥找到了长年苛扣他们工钱的工头，决定要把被他私吞的工钱要回来，可却遭到了工头和其他工人的一顿暴打。

那天晚上，他浑身是血的回去的。

鼻涕虫第一次看到拳哥跪在他面前痛哭。

他只感到无尽的绝望与窒息般地痛苦。

为什么啊……

他们只是没有成年的孩子而已，只想吃一顿饱饭啊！

可没想到，在夜里，他们住的小巷子发生了枪击事件，而这一幕刚好被拳哥看到，随后两人被杀手组织拐走了，组织见两人都是孤儿，决定把他们培养成杀手，拳哥为了让他们救鼻涕虫，给组织里的每一个人下跪磕头，最终，他们同意出鼻涕虫的医疗费。

多么可笑啊，这个社会，看似良善的人把他们一步步逼入深渊，而残忍冷血的杀手却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为了活下去，他们每天都要帮杀手寻找目标，然后见证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的死亡。从刚开始的触目惊心，到后来的麻木，甚至觉得杀人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杀手组织接受的任务大多数都是来自目标对象的熟人朋友，甚至是亲人，因为一些矛盾，最后找到杀手组织解决。

鼻涕虫冷眼旁观着这些所谓亲人恋人的反目成仇，在他眼中，就算有家人朋友又怎样，这些亲密的关系还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血腥的导火索。

后来，杀手组织的行动败露了，头目宣布正式解散。

他们两人又成了流离失所的孤魂野鬼，重返了流浪的日子。

但经历了场场杀戮后，他们的心已经无法回归正式的生活，最后两人决定，加入一个全新的组织。

这个组织名为正义的联盟，长官人很好，把他们两人收为自己的学生，在他手下学习枪法。

当长官夸他有天赋时，鼻涕虫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希望，以前的一切灰暗的过去将从那一刻烟消云散。

可是，他正一点一点地努力变强，却始终都无法超过跟他同时进入组织的另一个人，他总是冷冰冰的，就叫他扑克脸吧。

后来，那个长官退隐了，他和扑克脸一起出师了。

一次次的行动中，扑克脸的成绩都偏偏比他高一点。

他心里非常清楚，他和扑克脸是同类型的，是竞争对手，若在同一个类型上这个人始终都比他优秀一些，那他则是会被淘汰的。

渐渐的，组织的任务都交给了扑克脸，而他，就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他不像拳哥一样开朗，在组织里跟他说话的只有扑克脸和拳哥。

拳哥在组织里交到很多新朋友，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然后，他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孤僻，总是一个人独行。

最后，他退出了那个组织。

就在他万念俱灰，感到被抛弃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对他敞开大门，盛情邀请。

最重要的是，他们说需要他。

男孩已经长成了少年，他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思想。

他也许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他却十分渴望那种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

这是来自从小就没有家的人，对于归属感的渴求。

从踏入那个大门后，他就后悔了，他意识到那里不过是一个骗局，引诱有能力的人为他们做事，凡是加入他们的人，都签订了生死契约，吃下了承诺的毒药，要是背叛，则会毒发身亡。

多么可笑啊，竟然把无尽的深渊当成了自己的家，最后却无法离开，无法自拔。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清焰听得有些迷茫，听完他说的故事，心里像闷了一块石头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与悲伤。

她转过头看向他，他的脸上轻松的笑容浮于表面，一双眼眸里藏着晦暗不明的波澜，看着他的笑，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十分难受。

“后来呢？”

她问着他，他只耸耸肩，“后面的还没编完。”

她点点头，“哦。”

她心里清楚，这根本就不是编的故事。

那个鼻涕虫，小男孩，就是他自己。

但她不愿意拆穿他。他愿意以故事的方式讲出来，想必在心里已经释怀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去再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她笑着说道，“没事，这个故事……挺难忘的。”

边哲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浅笑，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

“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清焰一愣，转过头看着他，他突然对她笑了笑，“你为什么喜欢顾迟？”

她一惊，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顾迟，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对于她来说，喜欢的产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

她目光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说着，“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喜欢。”

边哲靠着她，突然靠近，一双眼盯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嘴唇微微开启，

“你的喜欢，不过是执念而已。”

执念？

清焰瞳孔震了一下。她第一次听到喜欢是执念的说法，她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神色温和，眼里少有的多了几分真挚。

“要不要我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