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双印：掌家权，掌国玺 第六章 妆粉有毒

赏花宴次日清晨，苏清鸢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青黛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姑娘，春兰姐姐又来了，这回说大姑娘脸上起了疹子，急得直哭，想找姑娘过去说话。

苏清鸢翻身坐起，揉了揉眼。昨儿个赏花宴上风吹日晒了一整日，回府后她又熬到半夜研究那卷地宫皮纸，才合眼没两个时辰。

她披衣下床开了门，春兰果然站在院门外头，面上一片焦急，见了她便连连福身：二姑娘，求您去看看大姑娘吧！今儿早起大姑娘照镜子发现两颊冒了一片红疹子，不知什么缘故，太太急得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姑娘哭得停不下来……

苏清鸢心头一动，面上却做出惊讶又担忧的神色：怎会这样？姐姐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一夜之间就起了疹子？她跟着春兰往东跨院走，脚步匆匆，心里却明镜一般。

苏清荷脸上一夜之间起了红疹，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盒南珠粉。

那盒粉里掺了矿石粉末，敷面之后一两个时辰便会刺激皮肤泛红发痒，但症状通常不重，用清水洗净便消了，过不了几日皮肤适应了便不再有明显反应，暗疮是日积月累才慢慢长出来的。

苏清荷今日就起了红疹，说明她昨晚就用了那粉，而且用的量不少。

苏清鸢到东跨院时暖阁里已围了一圈人。

王氏坐在床前握着苏清荷的手，面上阴沉得能滴出水，几个丫鬟捧着温水帕子和药膏跪了一地。

苏清荷靠在大迎枕上，两颊果然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密密麻麻连成片，把她原本白皙的一张脸衬得狼狈不堪。

她正拿帕子捂着脸哭，声音断断续续：女儿也不知怎么的……昨晚临睡前抹了珍珠粉，今早一起来就这样了……大夫说怕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清鸢快步走到床前，做出又惊又疼的模样握住苏清荷另一只手：姐姐怎会这样？昨儿个在宴上还好好的呢。那珍珠粉可查过了？有没有问题？

苏清荷抽噎着摇头：春兰昨晚才替我磨的……跟往常一样用的……

苏清鸢看着她那张布满红疹的脸，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昨晚回府后她借故去了一趟苏清荷的院子，趁青黛跟春兰在廊下说话时溜进了苏清荷的妆房，将那盒被她调了包的珍珠粉换回了妆台上。

她原来的那盒掺了矿石粉，她另备了一盒一模一样的外盒，里面装的却是真正的南珠粉，只在外层铺了薄薄一层新磨的细粉做遮掩。

苏清荷昨晚临睡必定会取粉敷面，一用之下外层的真粉先用完了，底下那些掺了矿物的粉便糊了满脸。

她当时要的只是毁掉苏清荷一张脸，但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症状还这么严重。

姐姐用的那盒粉可还在？苏清鸢转头问春兰。

春兰立刻点头，跑去妆台捧了那只青瓷圆盒过来。

苏清鸢接过来揭开盖子，王氏立刻凑近来看，里面的粉末表面一层看着细白如常，底下却隐约透出些许不正常的灰褐色颗粒。

王氏面色骤变，拿手指拈了一点粉末在指腹上一搓，搓出了细砂般的颗粒感，登时拍案而起。

这是什么东西！王氏的声音尖得变了调，磨粉的石臼在哪里？谁磨的粉？把磨粉的人给我叫过来！

春兰扑通一声跪下了，面如土色：太太，这粉……这粉是大姑娘前两日让奴婢拿南珠去磨的，奴婢亲手盯着磨的，用的是上好的珠子……

你说你亲手盯着？苏清鸢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满屋的人都听清，那姐姐这粉里头的杂质是哪儿来的？春兰姐姐莫不是看岔了眼，拿错了珠子？

春兰抬头想辩，对上苏清鸢那双平静得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下意识地往王氏那边瞟了一下。

苏清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春兰看王氏那一眼说明她心里清楚这粉有问题，也许她根本没磨过什么南珠粉，那盒东西是王氏或苏清荷早就备好了的，拿来送给苏清鸢的。

如今苏清荷自己误用了，春兰怕担责，才把锅推给石臼和珠子。

王氏咬牙沉默了几息，忽然转过头来看向苏清鸢。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要把她整个剖开：清鸢，你昨儿个不是也收了你姐姐一盒粉？你用了没有？

苏清鸢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错愕神情，随即微微红了眼眶：女儿……女儿还没用。姐姐昨儿个送了粉来，女儿心里欢喜舍不得用，想着留到赏花宴之后再用……她从袖中摸出另一只青瓷圆盒，跟春兰手上那只一模一样，揭开盖子递到王氏面前，母亲请看，女儿的还没开过封。

王氏接过去看，那盒粉安安稳稳地装在盒中，粉质细腻白润，闻着是正经的珍珠粉香气，表面光滑毫无异状。苏清荷那盒却粗糙灰暗，像是被人在里头搅了什么腌臜东西。两盒放在一处对比鲜明。

王氏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瞥了一眼床上还在哭的苏清荷，又看了看站在床前垂首顺目的苏清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盯着春兰：那批珠子是谁给你的？

春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是太太您前日交给奴婢的……说给大姑娘磨粉用……

王氏愣了一瞬。

苏清鸢低着头，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那批珠子确实是从王氏手里出去的。赏花宴前两日王氏让人从库房里取了一盒品相中等的珠子交给春兰，说是给苏清荷磨粉备着宴上用。她后来往粉里掺东西是借着替妹妹准备一份的名头让人私下做的，打算让苏清荷转送出去。如今东窗事发在苏清荷自己脸上，王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着满屋丫鬟婆子的面一个字也洗不白——珠子是她给的，磨粉的人是春兰，粉最后毁的是她亲生女儿的脸。

母亲别急，苏清鸢适时出声，温软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大夫不是说让清水洗了，开两副药内服外敷便好了么？姐姐年轻底子好，养几日便没事了。倒是那粉的事儿……母亲做主查清楚就好。

她这话听着是在安慰王氏，实则把查清楚三个字钉在了王氏头上。满屋的人都听见了，若王氏不给出一个交代，往后这府里谁还敢用她给的吃穿用度？更别说那盒粉苏清荷原本是要送人的，送的是谁、存了什么心，在场但凡脑子转过弯的人都能品出几分意思来。

王氏面皮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春兰一眼：把东西收起来，以后谁再敢拿这等下作东西糊弄主子，打死了拖出去！说着又拍着苏清荷的背安抚了几句，起身领着一众丫鬟婆子走了，临走时脚步明显比来时沉了几分。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苏清荷低低的啜泣声。苏清鸢在床前坐了一会儿，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姐姐好生养着，妹妹晚些再来看你。

她转身出了东跨院，走到回廊上时晨风迎面吹来，檐下的画眉叽叽喳喳叫得欢实。青黛跟在后头一脸雀跃，小声嘀咕：大姑娘那张脸毁了可真好……她还要靠那张脸去攀靖王呢，这下全完了。

苏清鸢没有接话。她望着东跨院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掌心里两枚秘印安安静静的，不烫不跳，仿佛也在享受这个清晨的宁静。

苏清荷那张脸养几日就能好全，矿石粉初用的红疹来得快去得也快，构不成什么真正的损伤。这一局的真正杀招不在毁容，而在让王氏当着众人面哑了嘴认了栽。赏花宴上攒下的那点底气，加上今早这一场意外，王氏往后想再明目张胆地克扣她、算计她，得多掂量掂量那些东西会不会最后落在自己或苏清荷头上。

而苏清荷那边，等她那张脸好了之后才会真正反应过来——苏清鸢送给她的这场教训不光在脸上，更在相府上下这么多双眼睛里。往后谁还会把苏清荷送的吃穿用度当好东西？谁还敢跟她亲近往来？后宅里的人精们最会看风向，今日这一桩传出去，苏家嫡女送庶妹的珠粉自己用了毁容，姐妹情深四个字从此在所有人心里都打了折扣。

苏清鸢回了西偏院，关上房门后从袖中摸出那块孟嬷嬷给的靖王府出入木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牌面那道繁复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木纹光泽，触手温润，像是被什么人常年握在掌心里磨出来的。

她收了木牌，从妆台底层取出檀木盒子展开地宫皮纸，指尖沿图上标注的三条岔道逐一划过。先帝密诏所在的位置用朱砂点着，距离入口处约莫要走穿主道再拐两个弯。地宫建在皇城西侧那几座废弃旧殿底下，若要从靖王府的后门过去，大约要穿过半条街。她有木牌在手，从靖王府进出的路子已经通了，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混进皇城西侧那片禁地。

这事儿急不得，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卷好皮纸放回盒中，在榻边坐下来翻着指头算了算日子。今日四月二十，距靖王赏花宴过去一日，距苏清荷脸上的疹子消下去大约还有三四日。这空档里王氏想必焦头烂额顾不上她，正适合悄悄做几件事。

苏清鸢起身换了件不起眼的旧衣裳，将玉佩戴在衣领下藏好，又把靖王府的出入牌子和地宫皮纸分成两处贴身收妥，推开门迎着晨光走了出去。青黛跟上来问去哪儿，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三个字：再去一趟城南。

掌心里的秘印恰到好处地暖了一下，像是轻轻推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