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景文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安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咱们兄弟之间不说两家话,你想要什么车直接说,路虎还是霸道?要不两辆都给你?”
林烨刚要开口拒绝,门外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林耀东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踱到两人身边,目光扫过棋盘,在林烨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林景文。
“在聊什么呢?”林耀东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把茶杯放在桌角。
林景文笑着说:“爹,我在说要送安哥一辆车,问他喜欢路虎还是霸道。”
林耀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男人就该买霸道,那车底盘高,皮实耐用,开出去气场也足。回头给你订一辆顶配的,什么配置都要最好的。”他抬眼看着林烨,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和认可,“林烨,你既然是景文的好兄弟,那就是我林耀东的干儿子。干儿子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什么都得是最好的。”
林烨心头一凛,脸上却挤出感激的笑容,连忙站起来说:“东叔,您太客气了,我真的……”
“坐下。”林耀东抬手往下压了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跟长辈客气。”
林烨只好重新坐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想转移话题,便试探着问:“东叔,塔寨既然挣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慢慢换成正经生意?制毒这条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林耀东的目光微微一凝,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说:“你问得好,也问到点子上了。不是我不想换,是换不了。塔寨上下几百口人,从村委到普通村民,每年分红的钱都指望着这桩生意。还有东山市那些保护伞,他们也靠着塔寨的孝敬过日子。一旦我说洗手不干了,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他们。这条路,走上了就回不了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林烨皱眉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林耀东的回答干脆利落,“这条路是死路,但我只能走到底。我知道自己做的生意丧尽天良,把毒品卖出去,不知道要毁掉多少个家庭。我能坦然接受自己最终的结局,所以我不让寨子里的村民碰毒品,他们只管生产,销售的事情从来不让自家人沾手。之前塔寨的销路都在法兰西,毒品卖到国外,也算眼不见心不烦。”
林烨沉默了一会儿,又追问:“卖到法兰西,就比卖到国内好受吗?”
林耀东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望向窗外,声音低沉下来:“好受?谈不上好受。法兰西的人就不是人了吗?那些被毒品毁掉的洋人家属就不会伤心了吗?说到底,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把毒品卖得越远,心里就越觉得干净,其实就是自欺欺人。但你让我怎么办?我不做,别人也会做,这世上从来不缺制毒贩毒的人。我只是在给他们提供货源的毒贩里,做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选择罢了。”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讽刺,但林耀东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找借口,反倒像是在坦白自己的无奈。
林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耀东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变得格外凝重。
“林烨,我跟你说个事。”
“东叔您说。”
“如果有一天,塔寨真的爆雷了,我希望你能带着景文离开这里。”林耀东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到时候你什么都不要管,直接走,走得越远越好。景文这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我不想看他死在监狱里。”
林烨心头一震,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林耀东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林烨的肩头,落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神龛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林耀东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里低低地滚出来,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笑到后来,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后悔了,我后悔了。当初选赵嘉良,就不该选他。他的销路在香江,不是法兰西。赵嘉良把香江的买家介绍给我,香江离东山市才多远?列祖列宗的牌位就供在那里,他们能看到我在做什么,能保佑我吗?指望他们保佑一个把毒品卖到国内来的子孙?做梦!”
林烨如遭雷击,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塔寨这些年之所以能安然无恙,跟警方周旋这么多年都没出大事,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保护伞够硬,而是因为林耀东之前一直把毒品卖到法兰西去。
法兰西远在欧洲,跨国缉毒的难度比国内缉毒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他换了销路,把毒品卖回国内来了,列祖列宗的牌位就供在祠堂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做什么,这让林耀东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怍和不安。
林耀东站了起来,走到神龛前,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牌位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说:“景文,林烨,这笔生意结束之后,你们两个马上出国。不管去哪里,总之不要在国内待着。没有列祖列宗的庇佑,塔寨和我自己,都不值一提了。”
林烨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东叔,我记住了。”
林耀东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林烨走出祠堂的那一刻,冷风灌进衣领,他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刚才的信息量太大了。
林耀东后悔了,后悔选赵嘉良。
这意味着林耀东对赵嘉良的信任并不是百分之百的,随时都有可能翻脸。
一旦他查出赵嘉良的真实身份,那后果……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翌日清晨。
东山市上空乌云密布,厚厚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随时要把整座城市吞没。
空气闷热潮湿,夹杂着海风带来的咸腥味。
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底咆哮。
离交货日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塔寨内部的气氛比天气还要压抑。
工人们把已经包装好的五吨冰毒一袋一袋装进特制的防潮箱里,小心翼翼地码放在指定位置。
制毒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停了,整个寨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连鸡犬都安静了许多,仿佛连它们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与此同时,岭南省公安厅的大会议室内,一场高规格的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省厅的主要领导,还有各地市抽调的骨干警力。
投影仪屏幕上播放着塔寨的航拍图和周边地形图,李维民站在讲台前,手里握着激光笔,正在详细讲解他的抓捕行动方案。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塔寨的毒品交易将在今天或者明天完成。”李维民指着屏幕上标注出的路线图,“我们的计划是在塔寨几个主要出入口安排便衣警力,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一旦发现有可疑车辆从塔寨开出,立刻跟踪,但不许打草惊蛇。等车辆抵达码头,毒品开始装运的时候,各行动组统一行动,将涉案人员和毒品一网打尽。”
台下有人举手问:“李局,如果塔寨不把毒品往码头运,而是走水路呢?”
“不可能。”李维民回答得很果断,“东山市虽然靠海,但附近没有合适的快艇停靠点。赵嘉良那边的收货方需要在码头装货,因为那个码头有大型冷库,可以暂时储存货物。毒品走水路的话,保鲜和隐蔽都做不到。所以我们的判断是,毒品一定会从陆路运到码头,这个逻辑是通顺的。”
他又翻了一页PPT,上面显示着详细的警力部署方案。
“我已经跟各地市协调好了,特警和刑警联合组成三个行动组。第一组负责塔寨外围监控,第二组负责跟踪运毒车辆,第三组负责在码头形成包围圈。只要毒品一到码头,所有人按计划行动,最多一个星期,我可以把塔寨毒贩一网打尽。”
他的语气坚定,神情自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场。
台下的人纷纷点头,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用笔在笔记本上画自己的任务分工。
省政法委书记汪朝月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听完李维民的汇报后,他微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维民同志,你的方案很详细,我听了也觉得很有把握。这样,这一个星期之内,岭南省厅所有警察都归你调动。不管你需要多少人、多少资源,厅里全力配合。目标是明确的——塔寨的毒瘤,必须拔掉。”
李维民立刻站直了身体,朝汪朝月敬了个礼:“谢谢汪书记的信任!”
汪朝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郝卫国,问道:“卫国同志,你的意见呢?”
郝卫国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个角落的祁同伟。
“同伟,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祁同伟身上。
这个从汉东省调来的年轻人,在东山市的这段时间里表现得太亮眼了,很多人都想听听他对他怎么看待李维民的方案。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方案很好,但我建议买一份保险。”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李维民的笑容僵在脸上,汪朝月的眉毛微微一挑,其他人则面面相觑,搞不懂祁同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汪朝月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祁同伟:“同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信任岭南警方的能力?”
“不是不信任。”祁同伟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而是大事不能有疏漏。塔寨制毒贩毒这么多年,能一直安然无恙,是因为林耀东这个人太聪明了。我们不能指望他会按我们的剧本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留一手退路总比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个方案上要保险一些。”
汪朝月沉默了几秒钟,问道:“那你说的买保险,具体指的是什么?”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汪朝月脸上。
“我有卧底在塔寨内部。我想联系他,获取更准确的情报。”
话音刚落,李维民就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抱着胳膊,语气阴阳怪气地说:“祁局长,我看你是离了卧底就不会工作了吧?你的卧底在塔寨内部待了那么久,之前也没见他传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现在行动在即,你又想靠卧底来救命?再说了,你有办法联系到他吗?据我所知,塔寨已经全面戒严,连苍蝇都飞不出来,你这个卧底还能传消息出来?”
祁同伟没有搭理李维民,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头看向郝卫国,认真地说:“郝部长,我想跟您申请一下,留一队人在手上,以防万一。”
郝卫国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维民就抢先说:“留一队人?祁局长,接下来一个星期,岭南省公安厅全部警力都要执行我的抓捕行动,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借给你。”
这话说得有些咄咄逼人,但李维民现在确实是行动的总指挥,手上有调兵遣将的权力。
他说没有人手,那就是真没有人手,至少在程序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郝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打圆场说:“这样吧,同伟,你的人手自己解决。”
祁同伟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我两天前已经从汉东省调了五十个精英过来,现在人已经在东山市待命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看向祁同伟的目光都变了。
两天前就调人过来了?
也就是说,在李维民还没开这个会之前,祁同伟就已经做好了第二手准备。
这种超前布局的意识,让在场不少老刑警都暗暗吃惊。
郝卫国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拍板说:“那就这样。岭南警方是这次抓捕行动的主力,祁同伟同志带领汉东警方应对突发情况。两路人马各司其职,目标是同一个——拿下塔寨,打掉这个毒瘤。”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祁同伟独自走出省公安厅大楼,外面的空气闷热得像蒸笼,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间紧,任务重。
当天下午,祁同伟在一间临时租来的办公室里,召见了程度和赵东来。
房间不大,窗户外面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赵东来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率先问道:“祁局,接下来怎么办?”
祁同伟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我有两点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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