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老太君，全家作死我读心 第五十七章 驿馆花会

三日后，芜州城驿馆。

虽说是临时驻跸，但安王府的气派丝毫不减。驿馆早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庭院中移栽了不少应季的花木，虽是冬日，倒也显出几分精心营造的雅致。

花会设在午后，暖阁里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鎏金香炉吐出清雅的梅香。受邀前来的，除了芜州城几位素有才名的闺秀，便是一些像沈玉蓉这样，因某项技艺（绣活、琴艺、书画等）被安王妃偶然看中、特意请来的平民女子。

王氏今日也是刻意打扮过，穿了身半新的玫红锦缎袄裙，头上插着仅剩的几件像样首饰，努力端着昔日侯府夫人的架子，陪着沈玉蓉早早来到了驿馆外等候。她一路上还在低声叮嘱：“记住了，少说话，多笑！问什么答什么，别提京里的事！绣活就说是我教的！”

沈玉蓉穿着一身崭新的浅碧色细棉布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那根银簪，脸上薄施脂粉，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怯生生的苍白和眼底的疲倦。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得厉害。

通传之后，母女二人被引着进了暖阁。

暖阁里已有不少女眷，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主位上，坐着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头戴点翠珠冠、气度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正是安王妃（侧妃）。她身边还坐着两位年长些、打扮素雅、气质沉静的嬷嬷，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王氏连忙拉着沈玉蓉上前，行了大礼。

安王妃含笑抬手：“免礼。这位便是沈姑娘吧？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玉蓉依言微微抬头，却不敢直视，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便又垂下。

安王妃打量着她，见她虽衣着朴素，容颜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和怯懦，与那幅灵气逼人的菊花绣品给人的感觉相去甚远，心中不由暗暗纳罕。

“听闻沈姑娘绣工了得，那幅菊花图本宫很是喜欢，已派人快马送回京中，给太妃赏玩了。”安王妃温和道，“不知沈姑娘师承何人？学了几年了？”

王氏立刻抢着答道：“回娘娘，小女这手绣活，是民妇从小手把手教的。民妇娘家也曾请过苏绣师傅，略通一二，便都传给了小女。这孩子倒也肯下功夫，每日勤练不辍。”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沈玉蓉。

沈玉蓉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是……母亲教导有方。”

安王妃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问：“那幅菊花图，构思精巧，针法繁复，尤其是花瓣的晕色和叶脉的勾勒，极为见功力。沈姑娘是用了多久完成的？”

这次王氏不好代答了，看向沈玉蓉。

沈玉蓉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回娘娘，用了……三个晚上。”

“三个晚上？”安王妃微微挑眉，“看来沈姑娘为了这幅绣品，很是费了些心血，怕是熬了不少夜吧？”

沈玉蓉点了点头，没敢多说。

王氏连忙补充：“正是呢，这孩子就是实心眼，为了绣好，熬得眼睛都红了，民妇看着都心疼。”

安王妃笑了笑，没接她的话，反而对身边一位嬷嬷低语了几句。那嬷嬷会意，起身走到一旁，取过一个早就备好的绣绷，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构图更加复杂精妙的“蝶恋花”图样。

“沈姑娘，”安王妃道，“本宫这里有一幅图样，尚未完成。不知沈姑娘可否现场演示一二，也让本宫和诸位开开眼？”

现场演示？

王氏心头一紧。这要是露了怯，可就全完了！

沈玉蓉也是一愣，但看着那精美的图样，眼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专注和跃跃欲试。刺绣是她唯一拿得出手、也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嬷嬷指定的绣凳上坐下，拿起针线。当指尖触碰到光滑的丝线时，她整个人似乎都沉静了下来，那股怯懦畏缩的气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

她先仔细看了看图样，然后选色，穿针，落针。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针都极其沉稳准确，针脚细密均匀，颜色过渡自然。尤其是那只蝴蝶翅膀的渐变色，她用了七八种相近的丝线，一点点晕染过去，竟是分毫不差，栩栩如生。

暖阁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低头专注刺绣的少女身上。只见她神情平静，目光澄澈，仿佛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那一针一线之中，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安王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才对味。这才是能绣出那般灵动画卷的人该有的样子。刚才那份怯懦，恐怕更多是环境所迫。

王氏在一旁看得心焦，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沈玉蓉停下了手。那只蝴蝶的一只翅膀已经基本完成，色彩斑斓，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

“好！”安王妃忍不住赞了一声，“果然巧夺天工！沈姑娘这手绣活，绝非寻常教导所能成就，必是自身极具天赋，又肯下苦功钻研所致。”

她这话，显然是不太认同王氏之前“手把手教”的说法。

王氏脸色一僵，讪讪道：“娘娘谬赞了，还是这孩子自己肯学……”

安王妃不再理会她，对沈玉蓉和颜悦色道：“沈姑娘可曾读过书？习过字？”

沈玉蓉轻轻摇头：“未曾正式进学，只跟着……跟着家中一位老嬷嬷，认过几个字。”

“可惜了。”安王妃叹道，“如此灵心巧手，若能有学识滋养，前途不可限量。”她顿了顿，忽然问道：“沈姑娘，若有机会，你可愿离开此地，去一个能让你安心钻研绣艺、也能读书识字的地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氏更是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离开？去哪？安王妃这是……要带走玉蓉？！

沈玉蓉也愣住了，抬头看向安王妃，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离开这个让她压抑窒息的家？去一个能安心做自己喜欢事情的地方？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安王妃看着她，温声道：“不必现在就答复。本宫会在芜州再停留几日。你回去好好想想。若愿意，本宫可修书一封，荐你去京中‘玲珑绣坊’，那里汇聚天下绣娘高手，也有女夫子教授诗文。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京中？玲珑绣坊？

沈玉蓉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那是一个她从未敢想象过的世界。

而此刻，机会，似乎就摆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