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老太君，全家作死我读心 第五十五章 针下锦绣

南方的冬天，虽不似北方那般酷寒，但湿冷的寒气却能钻进骨头缝里。距离京城千里之遥的芜州城，一处不起眼的租赁小院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冰窖。

沈崇业和王氏离京后，带着沈玉蓉一路南逃，最后在芜州这个不算繁华、却也远离京城是非的地方暂时落脚。用罚没后仅剩的些许银钱，租了这个小院，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昔日侯府二爷和二夫人的风光早已荡然无存。沈崇业自挨了那八十大板，身体便垮了大半，加上心病郁结，整日恹恹地躺在床上，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咒骂沈崇山和昏君。王氏则变成了一个刻薄怨毒的市井妇人，将所有的失意和怒火都倾泻在了庶女沈玉蓉身上。

“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爹没本事，我们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王氏尖利的声音时常在小院里响起，“养你有什么用？白吃白喝！还不赶紧把那堆绣活做完！明日绣坊就要来收了，若是交不上，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沈玉蓉只是低着头，默默坐在窗前，就着天光，一针一线地绣着手中一方帕子。她的手指冻得通红，生了冻疮，却依旧稳如磐石，针脚细密均匀。帕子上，几朵形态各异的菊花正徐徐绽放，花瓣纤毫毕现，仿佛能闻到隐隐的清香。

她早已习惯了嫡母的责骂和苛待。离开京城那个更恐怖的大染缸，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然日子清苦，备受欺凌，但至少……祖母不用再受那些人算计了吧？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个夜晚，祖母苍老却带着奇异力量的声音：“那郡王啊……怕是活不过下月了……”然后，郡王真的死了，她也逃过了被卖进火坑的命运。

是祖母救了她。

这个认知，像寒夜里的微火，支撑着她熬过一日又一日的艰辛。她没什么能报答祖母的，唯有这双手，还能靠刺绣换些微薄的银钱，贴补这难以为继的家用，也……偷偷攒下一点点，或许将来有机会，能给祖母捎去点什么。

她手中的这幅菊花图，并非普通的绣坊订单，而是她倾注了心血，用了最上等的丝线和最繁复的针法，准备参加芜州城中一位喜好风雅的富商夫人举办的“冬菊绣品评赏”。若能入得眼，赏钱会比普通绣活丰厚许多。

连续熬了三个夜晚，眼都熬红了，这幅绣品终于接近完成。只剩最后几片叶子的脉络需要勾勒。

王氏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瞥了一眼绣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丫头片子，手艺倒是越来越精了。这幅菊花，若是拿去评赏，说不定真能得个好名次，那赏钱……

“行了行了，磨磨蹭蹭的！”王氏一把夺过绣绷，“剩下的我来！你赶紧去把晚饭做了！记住，别放太多米！”

沈玉蓉一怔，想要拿回：“母亲，这……”

“这什么这！”王氏瞪眼，“我是你母亲，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怎么，你还想藏私不成？”

沈玉蓉咬了咬下唇，终究不敢反抗，默默起身去了厨房。

晚饭是稀得照见人影的粥和一小碟咸菜。沈崇业在屋里吃了，王氏则端着碗，一边挑剔粥太稀，一边盘算着明日如何拿着绣品去领赏，顺带炫耀一下自己“教导有方”。

第二日，王氏果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尽管衣裳已是旧款），拿着那方完工的菊花绣帕，趾高气扬地去了富商夫人的府邸。

评赏会设在府中暖阁，来了不少芜州城的女眷。王氏虽然落魄，但毕竟出身侯府，见过些世面，倒也勉强能应付场面。她将那方绣帕呈上，口中自夸：“这是小女闲暇时绣着玩的，针法粗陋，让夫人见笑了。”

那富商夫人接过绣帕，仔细一看，眼中顿时露出惊艳之色：“哎呀！这菊花绣得真是活灵活现！尤其是这花瓣的渐变和叶子的脉络，简直巧夺天工！这真是令嫒所绣？”

周围的女眷们也纷纷围上来观看，啧啧称奇。

王氏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虚：“正是小女。这孩子别的不会，就喜欢闷头做针线。”

“这可不是普通的针线功夫。”富商夫人爱不释手，“不知令嫒芳龄几何？可曾许配人家？”

王氏心中一喜，正要顺着话头攀谈，或许能借此给玉蓉找个稍微殷实点的人家，换笔彩礼。忽听旁边一位穿着更为华贵、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开口道：“这绣工，看着有几分京中‘慧纹’的风采，但又自成一格，清雅灵动。不知师承何处？”

王氏认得，这位是路过芜州、暂住在此的安王府侧妃娘娘！安王乃是当今圣上的皇叔，地位尊崇！她连忙赔笑：“回娘娘，小女未曾正式拜师，只是自己胡乱琢磨的。”

“自己琢磨？”安王妃（侧妃，但旁人尊称王妃）微微挑眉，似乎不太相信，“这等功力，可不像是胡乱琢磨能成的。本宫近日正想寻些别致的绣品，献给京中的安太妃赏玩。这幅菊花图，深合太妃喜好淡雅之物的心意。不知夫人可否割爱？”

王氏喜出望外！能被安王妃看中，那是天大的机缘！连忙道：“娘娘喜欢，是这绣品的福分！小女能得娘娘青眼，更是三生有幸！岂有不肯之理？”

安王妃点点头，吩咐身边侍女：“取五十两银子，给这位夫人，算是本宫买下了。”

五十两！王氏眼睛都直了！这可是他们现在大半年的嚼用！

她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又说了好些奉承话。

安王妃似乎对绣者本人更感兴趣，问道：“不知令嫒可在此处？本宫倒想见见这位巧手的姑娘。”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玉蓉那丫头畏畏缩缩的，上不得台面，万一冲撞了贵人……但王妃问起，她又不敢不答，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女……小女身子有些不适，在家中将养，未能前来。”

“哦？”安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也不点破，只道：“既是身子不适，便好生休养。这样吧，过几日，本宫在驿馆设个小花会，请芜州城几位手巧的姑娘前来品茶赏花，也请令嫒务必前来一叙。”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氏一眼，“本宫喜欢有真才实学、心思纯净的孩子。”

王氏心头狂跳，连忙应下：“是是是，一定来，一定来！”

离开富商府邸，王氏揣着那五十两沉甸甸的银子，心中又是狂喜又是忐忑。喜的是得了巨款，还有机会攀上安王府的高枝；忐忑的是，玉蓉那样子……能入得了王妃的眼吗？万一搞砸了……

不行！得好好“教导”她一番！这可是翻身的机会！

她快步朝租赁的小院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玉蓉“包装”成自己精心培养、才貌双全的淑女，至于那熬了三个夜才完成的绣品，自然更是她这个“慈母”教导有方的功劳。

只是她不知道，安王妃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有些功劳，不是想冒领，就能冒领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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