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李御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靖安侯府,坐上来时的青布小轿。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窥探,也给了他片刻独处的空间,去消化刚才那令人心悸的诊脉经历。
轿子微微摇晃,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李御医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老太君那句“儿子想我死……孙女推我下台阶”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与之前听闻的种种流言、观察到的侯府异状,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无比阴暗、令人齿冷的画面。
他行医大半生,出入宫廷豪门,见识过不少龌龊事。妻妾争宠,嫡庶相争,下毒暗害,这些内宅阴私并不稀奇。但像靖安侯府这般,直系血亲之间,儿子觊觎母亲财产甚至可能下毒,孙女意图谋害祖母,如此赤裸裸、毫无遮掩的恶意,且似乎已持续多时、几乎成为常态的……仍是触目惊心!
尤其是老太君说那话时的神态。浑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清醒与悲愤,绝非完全糊涂之人能伪装。那更像是一个神智被困在衰朽躯壳里的清醒灵魂,在极度压抑和绝望中,终于忍不住向一个“外人”发出的、微弱的泣血控诉。
还有那矛盾的脉象。体虚至极,内里却隐有生机;体内郁毒几乎消散……这一切,似乎都在无声地印证着某种可怕的猜测:老太君或许一直在被人用某种方式“消耗”着生命,但最近,这种“消耗”被某种力量阻止或减弱了。
是谁在害她?又是谁在帮她?
李御医想起那个沉默寡言、却将松鹤斋守得如同铁桶般的赵嬷嬷。是她在拼死护主吗?可她一个老仆,如何能对抗整个侯府的恶意?
他又想起近来朝中隐约的传闻。靖安侯沈崇山似乎财政窘迫,四处活动,却屡屡碰壁。靖安侯府二爷沈崇业则因生意上的不干净勾当,被官府查过……这样一个从根子上就开始腐烂的家族,做出任何泯灭人伦的事情,似乎都不足为奇了。
李御医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和……无力。
他是御医,职责是看病开方,保皇家安康。勋贵家事,尤其是这种骇人听闻的阴私,他无权过问,更不能插手。贸然介入,不仅可能引火烧身,更可能打草惊蛇,让处境本就艰难的老太君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可难道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吗?任由那位可怜的老人,在那魔窟般的府邸里,继续被至亲之人蚕食鲸吞,直到无声无息地“病逝”?
医者仁心,让他无法完全漠视。
轿子在宫门外停下。李御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整了整衣袍,恢复了往日那副沉稳平和、不苟言笑的模样,提着药箱,稳步走进了宫门。
他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能隐晦地提上一两句。但绝不是现在。
回到太医院,李御医如常处理公务,记录脉案,教导学徒。只是今日,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开方时笔尖顿了顿,写错了一个字,只得撕掉重写。学徒们偷偷交换着眼色,觉得师傅今日似乎格外严肃沉重。
傍晚时分,处理完一日事务,李御医正准备下值回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传话:“李大人,陛下口谕,请您往养心殿回话。”
李御医心中一凛。陛下召见?是例行询问哪位贵人的病情,还是……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仪容,跟着小太监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承庆帝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眉头微锁,似乎心情并不愉悦。见李御医进来,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李爱卿来了。今日去靖安侯府诊脉,老太君病情如何?”
果然问起了。李御医早有准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地回道:“回陛下,靖安侯府老太君脉象依旧沉细弦涩,气血两亏,肝郁脾虚之症未见好转。臣观其神色,比之前更加萎靡,言语亦显混乱,怕是……病势又有反复。”
他说的是实情,但隐去了脉象中那点“生机”和老太君那惊人的“控诉”。
承庆帝“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靖安侯府近来颇不太平,他也有所耳闻。老太君年事已高,又身处那样的环境,病情反复实属正常。
“老太君年事已高,需好生将养。靖安侯身为人子,理当尽心侍奉。”承庆帝淡淡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侯府近来……可还安宁?”
李御医心头一跳。陛下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询问侯府内情。
他斟酌着字句,谨慎答道:“臣乃医者,只问病情,不问家事。只是……今日在侯府,感觉府中气氛……似比往常更为沉郁压抑。老太君身边赵嬷嬷,神色间亦多忧虑。臣斗胆揣测,老太君久病不愈,除自身年迈体衰外,恐亦与心绪长期郁结、难获舒解有关。”
他这话说得极为委婉,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件或指控,只是从医者的角度,指出老太君的病情可能与环境、心境有关。既回答了皇帝的问题,又守住了自己的本分,没有越界。
承庆帝是何等人物,闻言,目光微微一闪,看向李御医。李御医垂着头,态度恭谨,看不出任何异样。
“心绪郁结……”承庆帝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靖安侯府……近来确是颇多事端。沈崇山御下无方,治家不宁,朕也有所耳闻。”
他没有深问,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便转移了话题,问起另一位老王爷的病情。
李御医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他将靖安侯府“似有不宁”这个模糊的印象,成功传递给了陛下,至于陛下会如何理解,是否会进一步关注,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回完话,李御医告退离开养心殿。走在出宫的路上,夜风更凉,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了一眼被宫墙切割成四角的、阴沉沉的天空。
老太君,下官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但愿……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但愿您……能熬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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