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正月初三的杭州,运河刚解冻不久。
水面还浮着一层薄冰,在晨光里泛着碎玻璃似的光。我们扮作北地来的药材商,包了艘不大不小的客船,沿着运河慢悠悠南下。
船舱里有些闷,我对着铜镜重新簪好那支白玉梅花簪——萧景珩母亲留下的,我日日戴着,总觉得先太子妃在冥冥中护着我们。
“小姐,快靠岸了。”青禾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刚熨好的披风,“外头风硬,您多穿些。”
我系好披风走到甲板上。萧景珩正在船头和船夫说话,见我出来,快步迎上来:“怎么出来了?当心着凉。”
“舱里闷得慌。”我望向越来越近的码头,“这就是杭州了?”
“嗯。”他点头,“阿鲁说,要在这儿等个人。”
“谁?”
“见了你就知道。”
船靠岸时,码头上正热闹。
年节刚过,南来北往的商旅挤满了码头。脚夫扛着货喊着号子,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鱼腥、茶香和脂粉味儿。我戴上帷帽,由青禾扶着下了船。
阿鲁大祭司早等在岸边,身边还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灰色僧袍,面容清瘦,是慧觉师父。
“师父!”我又惊又喜,“您怎么在这儿?”
慧觉合十行礼:“郡主别来无恙。贫僧收到阿鲁大祭司的信,特来此相候。”
原来阿鲁离京前就暗中传了信。慧觉年轻时在南疆游历过三年,对当地风土人情了如指掌。有他同行,能省去不少麻烦。
我们住进了西湖边一处僻静别院。院子是摄政王府在江南的产业,管家早打点妥当了。
安顿下来后,慧觉单独请我到书房。
“郡主可还记得,贫僧说过三十年前你母亲与先太子查兵部贪腐案的事?”
我点头:“记得。师父说母亲当年冒险潜入东宫,带出了证据。”
“其实还有件事,贫僧当年没说完。”慧觉神色凝重,“你母亲带出的不只是证据,还有一样东西——南疆圣女的传承信物。”
他从怀里取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枚血玉戒指。
戒面刻着和圣女令一样的火焰纹路,玉色在烛光下像凝固的血,又像深秋的枫叶。
“这是……”我呼吸一滞。
“你外祖母阿依娜的戒指。”慧觉轻声道,“当年她逃离南疆时,把这戒指交给了你外祖父。后来你外祖父给了你母亲。东宫事发那夜,你母亲将它藏在身上带出来,之后……交给了贫僧保管。”
我接过戒指。触手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窜,比圣女令的感应更强烈。
“母亲为何交给您?”
“因为你母亲说,这戒指里封着你外祖母的一段记忆。”慧觉缓缓道,“只有完全觉醒的圣女血脉,才能解开封印看到那段记忆。而你母亲……她虽继承了部分血脉,却始终无法完全觉醒。”
我握紧戒指:“所以母亲一直希望我能觉醒?”
“是。”慧觉点头,“这也是她明知危险仍要查碧落案的原因——她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谁想用圣女血脉炼长生蛊。她怕……怕那人会盯上你。”
原来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我眼眶发烫:“师父,怎么解开封印?”
“贫僧不知。”慧觉摇头,“这得你自己摸索。不过阿鲁大祭司或许知道些。”
正说着,阿鲁推门进来。看到我手里的戒指,他脸色大变:“圣戒!它果然还在!”
“大祭司认得?”
“何止认得!”阿鲁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是历代圣女传承的圣物,遗失三十年了!没想到,竟在郡主手里!”
他仔细端详戒指,忽然皱眉:“这戒指……被封印了?”
“慧觉师父说,里面封着我外祖母的记忆。”我道,“大祭司可知怎么解开?”
阿鲁沉吟片刻:“需要圣女之血,还得……等个特定的时机。”
“什么时机?”
“月圆之夜,在圣女血脉最初觉醒的地方。”阿鲁看向我,“郡主是在哪儿第一次觉醒能力的?”
我回想。重生后第一次听见心声,是在及笄宴落水被救起后。但真正完全觉醒三种能力,是在猎场为救萧景珩动用“万虫朝圣”那次。
“猎场。”我道,“可那儿现在是皇家禁地,恐怕……”
“还有个地方。”慧觉忽然开口,“灵隐寺后山。当年你外祖母逃离南疆后,在灵隐寺隐居过三年。那里,或许也有她的气息。”
阿鲁眼睛一亮:“对!灵隐寺是佛门圣地,佛法能压制巫力外泄。你外祖母选在那儿隐居,定有深意。”
于是计划改了——在杭州多留几天,等到正月十五月圆夜,去灵隐寺后山试试解开封印。
接下来几天,我大多在别院里研读母亲的手札,熟悉圣女的各种能力。萧景珩则和阿鲁、慧觉商议南疆之行的路线。
正月十四,杭州下起了细雨。
傍晚时分,别院来了位不速之客——江南织造府总管王富贵。
“听说北地来了位药材商,手上有上好的长白山参。”王总管笑呵呵的,“正巧,我家夫人近日身子不适,需上好的人参调理。不知可否割爱?”
管家应付道:“真不巧,人参已经卖完了。”
“哦?”王总管眼睛一转,“那不知东家可在?我家老爷明日要在府中办赏梅宴,想请东家赏光,顺便谈谈其他药材生意。”
这邀请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
我在后堂听到消息,和萧景珩对视一眼。
“江南织造,柳文渊的旧部。”萧景珩低声道,“柳文渊虽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这赏梅宴,怕是鸿门宴。”
“但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我沉吟,“况且,我也想看看,柳家的残余势力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决定,萧景珩扮作护卫随行,阿鲁和慧觉留在别院策应。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江南织造府张灯结彩,热闹得很。王总管亲自在门口迎客,见到我时,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东家来了,快请进!老爷在梅园恭候多时了。”
梅园里,数十株红梅白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宾客如云,大多是江南的富商巨贾,也有几位当地官员。
织造使李大人四十出头,面容和善,见到我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就是北地来的沈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
“李大人过奖。”我微微欠身。
“来,这边坐。”李大人引我到主桌,“今日赏梅,不谈生意。沈老板远道而来,就当放松放松。”
话虽如此,席间却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我的来历、货物、行程。我一应对着,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李大人忽然道:“说起来,沈老板可听说过前些日子京城的大事?”
我心里一紧:“哦?什么大事?”
“就是那位永乐郡主啊!”李大人感叹,“揭发三皇子谋逆,献药救驾,被封为郡主,还与皇长孙定了亲。啧啧,真是女中豪杰!”
“确实令人敬佩。”我不动声色。
“不过听说,这位郡主最近离京了。”旁边一位商人接口道,“说是去南疆省亲?可南疆那地方,瘴疠之地,有什么好去的?”
“或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李大人笑着打圆场,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我。
我心里警铃大作。这些人,话里有话。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过来要给我斟酒。萧景珩忽然伸手拦住:“我家主人不善饮酒,我来代劳。”
他接过酒壶,正要倒酒,鼻尖微动,脸色骤变——
酒里有毒。
而且是南疆的“百日醉”。这毒无色无味,喝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百日之后必死无疑,无药可解。
萧景珩不动声色地将酒壶放下:“这酒凉了,换一壶吧。”
李大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是是是,换热的来!”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越发诡异。我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在盯着我。萧景珩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终于熬到宴席结束,我起身告辞。李大人亲自送到门口,笑眯眯地说:“沈老板在杭州还要待几日?若不嫌弃,本官在城西有处空宅,可比客栈舒服多了。”
“多谢大人美意,不过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
“哦?去哪?”
“继续南下,去广州看看。”我随口胡诌。
离开织造府,马车刚驶出两条街,萧景珩忽然低喝:“停车!”
他掀开车帘,指着前方巷口:“有埋伏。”
话音刚落,数十个黑衣人从巷中冲出,直扑马车!
萧景珩拔剑迎敌,剑光如电,瞬间放倒三人。但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我正要动用蛊术,忽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警告:圣女能力若在人群中过度使用,恐会暴露身份,引来更大麻烦。
我咬牙,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这些日子新淬的麻药针,药效极强。
一枚银针射出,正中一个黑衣人面门。那人惨叫倒地,浑身抽搐。其余黑衣人见状,攻势更猛。
就在危急时刻,另一队人马从街尾冲来——阿鲁和慧觉带人赶到了!
阿鲁手中骨杖一顿,口中念诵咒语。那些黑衣人忽然动作迟缓,眼神涣散,竟是中了惑心蛊。
“走!”慧觉拉住我,往另一条巷子奔去。
几人七拐八绕甩开追兵,终于回到别院。关紧大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果然动手了。”萧景珩脸色阴沉,“看来杭州也不能久留。”
“但戒指的封印还没解开。”我看向阿鲁,“大祭司,今夜必须去灵隐寺。”
阿鲁点头:“老朽陪郡主去。慧觉师父和皇长孙殿下留在别院,以防万一。”
子时,灵隐寺后山。
月圆如镜,清辉洒满山峦。我、阿鲁和两个玄影卫悄悄来到当年外祖母隐居的竹屋旧址。
竹屋早不在了,只剩一片荒草和几块残破的石基。但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巫力。
“就在这儿。”阿鲁环顾四周,“郡主,请将戒指放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我照做。血玉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红光,戒面上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现在,滴一滴血在戒指上。”
我咬破指尖,鲜血滴落。
血珠触及戒指的瞬间,异变突生——
戒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整片山坡都映成了血色。红光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南疆服饰,额间点着朱砂,容貌与我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野性与不羁。
正是外祖母阿依娜。
“后来者。”幻影开口,声音空灵悠远,“若你能看到这段记忆,说明你已完全觉醒圣女血脉。那么,有些真相,你该知道了。”
画面开始变幻。
三十年前的南疆,圣坛前。
年轻的阿依娜跪在祭坛下,听着大祭司宣读婚约——她将被许配给吐蕃王子,以换取两国和平。
“我不嫁!”阿依娜站起来,眼中满是倔强,“我是南疆圣女,不是政治联姻的工具!”
“放肆!”族长怒喝,“这是为了南疆!”
“为了南疆,就要牺牲我的幸福吗?”阿依娜冷笑,“如果圣女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那这圣女,不当也罢!”
她转身逃离圣坛,却在半路被一个人拦住——
是个中原男子,面容英俊,气质儒雅。
“姑娘,需要帮忙吗?”
后来的画面零碎而模糊:阿依娜与那男子相爱,随他来到中原,隐居杭州。那男子,正是我外祖父顾长风。
但好景不长。三年后,南疆追兵找到杭州。同时,一个神秘人也找上门来——
那人一身黑袍,面容模糊,声音嘶哑:
“圣女血脉,正是炼制长生蛊的最佳材料。阿依娜,跟我走吧,我会让你得到永恒的生命。”
阿依娜不从,与那人交手,重伤逃离。临死前,她将记忆封印在戒指中,交给顾长风:
“将来若我的后人觉醒血脉,让她看到这段记忆。告诉她……小心那个黑袍人。他不仅是中原权贵,更是……南疆叛徒。”
画面戛然而止。......第4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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