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猎场那场风波,都过去好几天了,可那股子紧绷劲儿,愣是没散干净。
回京的队伍拖得老长,旌旗在十月风里哗啦啦地响,可整支队伍却静得出奇,压得人心里发闷。皇帝的金辇走在最前头,由摄政王萧凛亲自护着。沈清辞的马车跟在靖安侯府车队里,青黛坐在对面,时不时撩开车帘往外瞅,脸上又是好奇又是忐忑。
“小姐,您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郡主了。”青黛凑过来,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皇亲国戚呢!”
沈清辞没应声,只垂着眼,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怀里那枚裂了纹的玉佩。郡主、赐婚、父亲的国公之位……这些名头听着风光,可踩上去才知道,底下全是薄冰。三皇子临走前撂下的那句“南疆不会放过你”,像根细刺,扎在肉里,碰一下就疼。
车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帘子被轻轻挑起一角,露出萧景珩半张脸。面具倒是重新戴上了,可身上那身衣裳却换了——玄色骑装,金线绣的四爪蟒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是皇长孙的规制。
“快进城了。”他声音还是哑,可比先前清楚了些,“陛下有旨,让你和沈将军先回府歇着,三日后进宫受封。”
沈清辞点点头:“你呢?”
“随皇祖父入宫。”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有些事,该摊开说了。”
他说的是身份,是先太子那桩旧案,也是这十多年隐姓埋名的缘由。沈清辞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另一场风雨的开头。
“当心些。”她轻声说。
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车帘。马蹄声渐渐远了。
青黛又凑过来,小声嘀咕:“小姐,萧侍卫……不对,该叫皇长孙殿下了。他对您,是真的上心。”
沈清辞笑了笑,没接话。上不上心,眼下都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前面那座越来越近的京城,才是真刀真枪的战场。
车队到京城的时候,日头正烈。城门那儿早就戒严了,禁军分列两旁,百姓被远远隔开,只能踮着脚张望。沈清辞从车帘缝里瞧见父亲沈屹川骑马走在队伍前头,背挺得笔直,可两鬓已经见了白。
这些日子,他肩上的担子,不比任何人轻。
沈府门口,老管家领着全府下人跪了一地。沈清辞下车时,老人家抬头看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大小姐……不,郡主回来了!”
“快起来。”沈清辞伸手扶他,“府里都还好?”
“好,都好!”管家抹了把眼睛,“就是老爷和您不在,府里空落落的。这下可算团圆了!”
团圆?沈清辞抬眼望进府里。柳氏被休之后,府里是清净了,可也冷清了不少。兄长还没成家,父亲常年在外,这个家,好像从来就没真正齐整过。
正厅里,沈屹川已经换了常服,正端着茶盏出神。见女儿进来,他放下茶盏,神色有些复杂:“辞儿。”
“父亲。”沈清辞行礼。
父女俩面对面站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猎场上那些生死一线还历历在目,可有些话,到了嘴边反而不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沈屹川先出了声:“陛下赐婚的事,你怎么想?”
沈清辞垂下眼帘:“圣旨都下了,女儿没什么可说的。”
“你若是不愿,为父就算拼了这身爵位,也……”
“父亲。”沈清辞打断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女儿愿意。”
沈屹川一愣。
“萧景珩……皇长孙殿下,他值得。”沈清辞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再说了,眼下这局面,沈家和皇室联姻,对两边都是最好的选择。”
沈屹川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而是能自己拿主意、权衡轻重的永乐郡主了。
“你娘要是还在,一定为你骄傲。”他叹了口气。
提到母亲,沈清辞心头一紧:“父亲,外祖母的事……”
“你都知道了?”沈屹川并不意外,“是靖安侯告诉你的吧。也好,是该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打开一处暗格,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是一幅工笔美人图——画上的女子一身南疆服饰,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朱砂,笑起来明媚得像春天。那容貌,和沈清辞有七分像。
“这就是你外祖母,南疆上一任圣女,阿依娜。”沈屹川轻轻抚过画纸,“她和你外祖父的故事……说来话长。可你要记住,圣女血脉是你的倚仗,也是你的劫数。”
“南疆会来找我?”沈清辞问。
“一定会。”沈屹川神色凝重,“当年你外祖母逃婚离族,南疆巫族视作奇耻大辱。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圣女后人,想带回去继承圣位。如今你既然露了本事,他们不会放过你。”
沈清辞想起玉佩的裂痕,想起自己偶尔能听见旁人心声的古怪能力:“父亲,我这些能力……”
“是圣女血脉的传承。”沈屹川解释道,“辨毒引毒、读心感应、控蛊疗伤。你娘继承了前两种,而你……看来是三种都齐了。这很罕见,南疆历史上,只有初代圣女同时有过三种能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所以辞儿,你必须当心。南疆那些人要是知道你觉醒到这地步,定会不择手段带你走。而朝中……也未必容得下你。”
“女儿明白。”
“还有一事。”沈屹川声音更轻了,“三皇子虽然倒了,可他的党羽还没清干净。这几日为父暗中查了查,发现朝中和他有牵连的官员,比咱们想的要多。这些人眼下按兵不动,可迟早会反扑。”
“父亲手里有名单?”
“有,但不全。”沈屹川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为父这些日子查到的。你收好,或许有用。”
沈清辞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心头一沉——名单上不少是清流名臣,甚至还有两位皇子的岳家。三皇子那张网,撒得比他们想的要大得多。
“陛下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沈屹川道,“可陛下刚脱险,不宜大动干戈。摄政王的意思是,慢慢来。”
正说着,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郡主,宫中来人了!”
来的是个面生的太监,态度恭敬,可眼神透着精明:“奴才奉摄政王之命,给郡主送些东西。”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捧着锦盒。里头是郡主规制的服饰、首饰、印信,还有一份礼单——三日后正式册封要用的。
“王爷说,郡主刚回府,好生歇着。三日后的册封大典,自有宫中女官来教导礼仪。”太监笑着,又压低声音,“另外,王爷让奴才转告郡主,南疆使团已经到了驿馆,递了国书,说要觐见陛下。”
来了。
沈清辞和父亲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使团何时觐见?”沈清辞问。
“暂定五日后。”太监道,“陛下龙体初愈,需休养两日。不过……”他声音更低了,“使团首领私下递了话,想先见见郡主。”
“见我?”
“说是……故人之后,理当拜会。”
故人之后。这话说得巧妙。沈清辞点点头:“我知道了。有劳公公传话。”
太监一走,沈屹川脸色就沉了下来:“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躲不掉的。”沈清辞反而平静,“既然他们要见,那就见。正好我也想瞧瞧,南疆如今是什么态度。”
“为父陪你。”
“不用。”沈清辞摇头,“父亲若出面,反倒显得咱们心虚。女儿一个人去,他们才摸不透底细。”
她想了想:“让萧……让皇长孙殿下知道这事就行。他会安排的。”
沈屹川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是真长大了。这份沉着和谋算,已经不输朝里那些老臣了。
“好,听你的。”
南疆使团住在城西驿馆,原是接待番邦使臣的官邸。第三日午后,沈清辞只带了青黛和一个车夫过去。她特意穿了郡主常服,既不失礼数,也摆明了身份。
驿馆守卫见了她的车驾,立刻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南疆打扮的侍女迎出来,行了个古怪的礼:“郡主请,大祭司等候多时了。”
大祭司?沈清辞心头一跳。南疆巫族的最高首领,亲自来了?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栽满奇花异草的院子。院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老者,一身绣满符文的黑袍,手里拄着骨杖,脸上涂着彩色图腾。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男女,都穿着南疆服饰,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沈清辞。
“阿依娜的外孙女。”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果然有她的影子。”
沈清辞行礼:“晚辈沈清辞,见过大祭司。”
“不必多礼。”大祭司抬手,示意她坐,“老朽阿鲁,奉族长之命,前来迎回圣女后人。”
开门见山,一点弯子都不绕。
沈清辞在石凳上坐下:“大祭司这话从何说起?晚辈是大梁子民,沈家女儿,与南疆有何干系?”
“血脉之缘,割不断的。”阿鲁大祭司深深看着她,“你身上流着圣女的血,额间虽未点砂,可圣力已经显了。老朽感觉得到——你觉醒了吧?三种能力。”
沈清辞心里警铃大作。这老祭司,果然不简单。
“晚辈听不懂大祭司在说什么。”
阿鲁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孩子,不必防备。南疆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们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圣女血脉完全觉醒的人。你是南疆的希望。”
“希望?”
“南疆圣坛已经空悬三十年了。”阿鲁身后一个年轻女子开口。她约莫二十岁,模样秀丽,可眼神却有着超越年纪的沉稳,“没有圣女,圣火将熄,巫族将衰。我们需要你回去,继承圣位,重燃圣火。”
沈清辞看向她:“你是?”
“阿月拉,圣女候选。”女子微微颔首,“可我资质不够,没法完全继承圣力。只有你,阿依娜的外孙女,才可能成为真正的圣女。”
候选?沈清辞捕捉到这个字眼:“南疆还有其他圣女候选?”
“有,但都不如你。”阿鲁接过话,“孩子,跟我们回去吧。南疆会尊你为圣女,给你无上荣耀。比你在
大梁当这个郡主,要尊贵得多。”
“若我不愿呢?”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阿鲁身后几个年轻人手按上了腰间弯刀,眼神不善。阿鲁抬手制止了他们,语气依旧平和:“你会愿意的。因为你身体里的圣力需要引导,否则迟早会失控。而能引导你的人,只在南疆。”
沈清辞想起玉佩上越来越深的裂痕,想起那些偶尔不受控制、突然涌入脑海的陌生心绪,心里一沉。
“况且,”阿鲁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她心上,“你不想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何中蛊吗?不想知道,是谁把蛊毒带进大梁的吗?”
沈清辞猛地抬头:“你知道?”
“回南疆,老朽会告诉你一切。”阿鲁站起身,骨杖轻轻点地,“五日后觐见大梁皇帝,我们会正式提出迎回圣女的请求。在此之前,你好好想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对了,大梁皇帝中的血月蛊,虽已解了,可余毒未清。若没有南疆秘法调理,最多三年,必会复发。到时候,可就没有第二份解药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沈清辞袖中的手悄然握紧,面上却波澜不惊:“多谢大祭司告知。晚辈告辞。”
走出驿馆时,天色已经擦黑。青黛扶她上马车,小声问:“小姐,他们都说什么了?奴婢看那几个年轻人,眼神凶得很。”
“没什么要紧的。”沈清辞闭目养神,“回府。”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轱辘地响。路过东市口那家老字号茶楼时,沈清辞忽然出声:“停车。”
“小姐?”
“我去买些点心。”她说着,径直下了车,熟门熟路地上了茶楼二楼,推开最里间雅室的门。......第3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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