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沉默。长长的沉默。
只有火烧木头的“噼啪”声,和江水灌进船体的“咕嘟”声。
过了好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赵虎忽然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箭!”
岸上弓弩手齐刷刷拉满了弦。
就在箭要离弦的那一刹那,上游忽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
声音闷闷的,却穿透了夜色,越来越近。赵虎脸色“唰”地变了:“水师?!”
只见浓雾深处,几艘大船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船头旌旗在风里猎猎地响——是江南水师的旗!为首那艘大船上,一个人立在船头,一身玄甲,手里握着杆银枪,在火光里像尊铁打的神像。
“江南水师提督,苏衍在此!”那声音洪钟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何人敢在老子的江面上撒野?!”
箭雨停了。
赵虎脸黑得像锅底,抬手用力一挥。岸上的黑衣人像潮水退潮似的,“呼啦”一下全撤了,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水师的大船靠过来时,沈清辞脚下的小船终于彻底散了架。她整个人往下一沉,冰凉的江水猛地淹上来,呛得她喘不过气。怀里的铁盒子滑了出去,直往水底沉。
突然萧景珩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水里拽出来,同时另一只手往下一探,准准地捞住了正在下沉的铁盒子。两人被水师士兵用绳子拉上大船,青黛也被拖了上来。
甲板上,江南水师提督苏衍打量着这三个落汤鸡似的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沈清辞死死抱着的铁盒子上。
“末将苏衍,奉靖安侯之命,在这儿接应沈小姐。”他抱了抱拳,说话干脆利落,“侯爷三天前传信,说小姐这趟江南之行恐怕不太平,命末将日夜在江上巡着。果然,让末将等到了。”
靖安侯——萧景珩的父亲,先太子当年的旧部,也是如今朝里头少数几个还敢跟三皇子叫板的老臣。
沈清辞浑身湿透,冷得牙齿直打颤,却还是强撑着还了礼:“多谢苏将军。侯爷……可还有别的交代?”
苏衍脸色凝重起来:“侯爷让末将转告小姐——陛下这病,病得蹊跷。太医院那帮人束手无策。三皇子已经把宫禁封了,没有他的手令,谁也进不去出不来。小姐手里要真有东西,得在五天之内送到京城,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否则,恐怕要出大事。”
沈清辞心往下一沉。五天,比原来打算的少了两天。
“陆路已经不安全了。”苏衍接着说,“三皇子的人肯定在各处关卡都设了埋伏。末将已经备好了快船,可以送小姐沿着运河北上。虽然比走陆路慢半天,但胜在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有劳将军。”
大船转了舵,朝着运河入口驶去。沈清辞被领到船舱里换下湿衣裳,青黛找了块干布巾,一点一点给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萧景珩守在舱门外头,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白布条底下还渗着点红。
“小姐,”青黛凑到她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赵将军他……怎么会……”
沈清辞闭着眼,任由热毛巾敷在额头上:“要么是被三皇子收买了,要么……是沈家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变故。”
她想起临行前父亲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柳氏被休之后沈家那种诡异的平静。
父亲,您到底瞒了我什么?
舱门被轻轻叩了两下。萧景珩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小小的纸条——是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沈清辞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父被软禁府中。三皇子以‘通敌’罪相胁。勿归,速寻靖安侯。——兄,青云”
是她哥哥沈青云的笔迹。写得这么慌,肯定是偷偷摸摸仓促写下的。
沈清辞手指头抖得厉害,纸条从指间滑落,飘飘悠悠掉在了地上。
软禁。通敌。
三皇子下手之狠,动作之快,还是超出了她最坏的预料。这是要把沈家所有的退路都斩断,往死路上逼。
“小姐……”青黛声音带了哭腔。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纸条,凑到灯烛上。火苗“腾”地窜起来,吞噬了兄长这最后的示警。
“苏将军。”她推开舱门,径直走向船头。
苏衍正在看手里的航线图,闻声回过头。
“我们改道。”沈清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不去京城了。”
苏衍一愣:“那去哪儿?”
“济南府。”沈清辞望向北边黑沉沉的天,“靖安侯此刻不在京城,在济南巡查漕运。我们直接去找他。”
这是她刚刚想明白的——如果三皇子已经掌控了京城,那这铁盒子送进京城,等于自己往网里钻。可要是能在城外跟靖安侯碰上面,由这位手里有兵的老臣出面,局面说不定还能扳回来一点。
苏衍略一思索,重重点头:“小姐思虑得周全。末将这就改道!”
大船转了方向,驶入通往济南的支流。夜色渐渐淡了,东边天泛起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
沈清辞站在船头,晨风吹过来,把她半干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怀里的铁盒子沉甸甸的,压得心口发闷。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把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怕吗?”沈清辞轻声问。
萧景珩摇摇头,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几下——那是他们之间约好的手语:“你在,不怕。”
沈清辞看着他的手势,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啊。”她转过身,望向渐渐亮起来的江面,“这条路既然选了,怕也没用。”
晨光终于破开云层,驱散了江上最后一点雾气。运河两岸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鸡鸣狗吠声远远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仗,才刚打到最要命的时候。
“小姐!小姐!”青黛从船舱里匆匆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湿漉漉的信鸽,“这鸽子刚落在船上,腿上有信!”
沈清辞接过来,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细竹筒。里头是张薄薄的绢布,展开一看,字迹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是慧觉的笔迹!
“老衲无恙,已离杭州。柳文渊死前透露一事:三皇子与南疆巫族约定,中秋月圆夜,以‘血月蛊’暗算陛下。蛊毒需七七四十九日发作,算来正是陛下病重之日。解药唯南疆圣女可制。速告靖安侯,迟则生变。”
血月蛊。
沈清辞想起柳文渊别苑暖房里那株妖异的“朱颜醉”,想起血池里那张扭曲的人脸,还有那些窸窸窣窣的怪响。
三皇子不仅要皇位,还要皇帝在痛苦里慢慢死,死得名正言顺,死得让谁都挑不出毛病。
“禽兽不如的东西。”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稳,很坚定。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我们一起。”
一起把这乱局撕开,一起把这阴谋捅破。
沈清辞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大船扯满了帆,全速前进,船头劈开水面,哗啦啦响。在他们身后,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
前头还有多少凶险等着,谁也不知道。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运河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粼光,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晕。战船逆着水流往北走,船帆鼓得满满的,吃足了风,可速度到底比不上昨天顺流直下那会儿了。到底是逆水行舟,费劲。
沈清辞站在甲板上,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两岸那些飞快往后退的芦苇荡。怀里的铁盒子被她用油布重新裹了好几层,这会儿已经藏进船舱的暗格里了——经过昨晚那一遭,她再不敢随身带着这要命的东西。萧景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这会儿正在舱里头闭目养神,说是养神,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外头稍有动静他就能醒。
“小姐,多少吃点儿吧。”青黛端了个木托盘过来,上头摆着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一碟是酱黄瓜,一碟是腌萝卜,“苏将军说了,照眼下这速度,明天傍晚能到济南。”
沈清辞接过粥碗,拿勺子搅了搅,米香扑鼻,可她实在没胃口:“苏将军人呢?”
“在指挥舱看航线图呢。”青黛压低声音,“他说黄河口那边最近不太平,有水匪出没,得绕开几个险滩。”
水匪。
沈清辞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又停住了。江南水师的都指挥使亲自押船,什么水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劫?除非那些“水匪”,压根儿就不是真的水匪。
她勉强把粥喝完,碗往托盘里一搁,起身就往指挥舱走。
舱室里,苏衍正弯着腰,整个人几乎趴在那张巨大的河道图上,眉头拧得死紧。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小姐。”
“将军在愁什么?”
苏衍的手指头点在地图上一处,那地方画得密密麻麻,全是弯弯曲曲的线:“黄河口。这儿是运河跟黄河碰头的地方,水道乱得很,底下暗礁、浅滩多得数不清。往年这时候,水流最急,也是水匪最猖狂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今年邪门了。据沿岸哨所报上来的消息,从七月底开始,这一片的水匪突然全没影了。”
“没影了?”沈清辞心头一跳,“是官府剿了?”
苏衍摇头:“没有大规模用兵的记录。倒像是……被人一股脑儿收编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甸甸的东西。
能悄没声儿把整片水域的水匪都收拢到麾下,这人的势力和手段,绝不是寻常官员或者江湖帮派能做到的。
“还有一事。”苏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今儿早上收到济南来的密报,靖安侯府……被人盯上了。”
沈清辞呼吸一滞:“谁的人?”
“明面上是山东巡抚衙门的人,说是‘保护侯爷安全’。”苏衍冷笑一声,“可我的人认出来了,里头混着几个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桩——那是三皇子妃娘家把持的地盘。”
三皇子的手,已经伸到山东来了。
“侯爷知道吗?”
“知道。可侯爷不能动。”苏衍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陛下病重,三皇子监国,这时候靖安侯要是跟地方官起冲突,那就是现成的罪名——‘抗旨不尊、图谋不轨’。”
沈清辞袖口里的手攥紧了。这就是权力的玩法——明知道对方在使阴招,可你身在棋局里,就得按规矩一步一步走。
“那咱们怎么见侯爷?”
苏衍眼里闪过一道锐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上济南城外头的一个小标记:“侯爷在城外三十里有个庄子,名义上是养马的。那儿守着的全是侯爷的亲兵,三皇子的人不敢硬闯。咱们悄悄在城外下船,骑马绕小路过去。”
“那这艘船……”
“船照常往北走,大摇大摆进济南码头。”苏衍道,“做出咱们要光明正大进城的架势,把那些盯梢的都引过去。”
调虎离山。
沈清辞点头:“好计策。可黄河口这一关,咱们得先过去。”
“我已经安排了。”苏衍道,“两艘护卫舰走前头探路,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发信号。”
可有些不对劲,是探路也探不出来的。
午后,船队驶进了黄河口水域。果然像苏衍说的,水道一下子窄了,两岸是陡峭的崖壁,灰扑扑的石头缝里长出些顽强的杂草。水流急得跟开了锅似的,哗啦啦响。战船在激流里颠簸着往前拱,连那些常年在水上漂的老兵都得抓紧缆绳才站得稳。
沈清辞回到舱室,萧景珩已经醒了,正拿着块软布,一点一点擦他那把短刃。见她进来,他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有询问的意思。
“快到黄河口了。”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苏将军说这儿可能有埋伏。”
萧景珩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舱外——意思是,他会盯着。
“你的伤……”......第3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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