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该去找父亲了。
可她还没动身,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听着有些急。青黛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些不安:“小姐,门房那边传话,柳家老夫人派人来了,送了帖子和几样礼物,说是……给二小姐压惊,想进府探望。”
沈清辞动作一顿。
柳家。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帖子呢?”
青黛递上一张泥金帖子。沈清辞接过,展开。上面的字写得工整客气,问候老夫人的身体,关心沈清柔的境况,说带了些安神的药材和衣料,想来看看外孙女。措辞倒是周全,可字里行间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还是透了出来。
沈清辞看着帖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没什么温度。
“告诉门房,”她把帖子搁在案上,“请柳家来的人在前厅稍候,我稍后便到。”
青黛应声去了。
沈清辞走到镜前,理了理鬓发。镜子里的人,眉眼沉静,看不出波澜。她知道,柳家这趟来,绝不是探亲那么简单。要么是来试探虚实的,要么……就是来添乱的。
也好。
该来的总会来。那就看看,这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
柳家老夫人那张烫金帖子送进镇国公府的时候,正赶上西边天上堆着些铅灰色的云。门房老赵捏着帖子在手里掂了掂,心里头直打鼓——这纸摸着挺括,可怎么就觉得烫手呢?
消息在后院里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几个洒扫的婆子就凑在回廊拐角处咬起了耳朵。
“听说了没?柳家来人了!”
“这时候还敢上门?真是……”
“嘘——小声点!二小姐还在佛堂关着呢,柳家这不明摆着来打咱们府上的脸么?”
“要我说啊,柳家老太太也是真疼外孙女,这节骨眼上……”
“疼外孙女?得了吧!真疼当初能由着柳姨娘干那些事儿?我看啊,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几个小丫鬟端着茶盘经过,听见这话吓得缩了缩脖子,脚下步子都快了几分。府里的气氛,自打柳姨娘被休那日起就没松快过,如今这帖子一来,更是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
沈清辞是在清晖院的小书房里接到帖子的。青黛捧着那帖子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大小姐,柳家……”青黛话没说完,只把帖子往前递了递。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账本,接过帖子。指尖触到那烫金的“柳”字时,她动作顿了顿。展开来看,字是工整的馆阁体,一笔一划都透着刻意——太刻意了,反倒显得虚情假意。
“闻听柔儿惊悸不安,夜不能寐,老身心甚忧之。念及昔日姻亲之情,特备薄礼,欲亲往探视,以慰其心,亦全老身惦念之情。”
沈清辞慢慢念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她把帖子轻轻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青黛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跟着姑娘这些年,太清楚姑娘这模样——越是平静,心里头转的念头就越多。
“昔日姻亲之情?”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柳家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人都休了,情分早断了,这会儿倒想起‘姻亲’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阴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柳家选在这个时候上门,哪里是探病?分明是试探——试探沈家的底线,试探父亲的态度,更可能……是想从沈清柔那儿套出些什么话来。
佛堂那地方,关得住人,可关不住人心。沈清柔这些日子是安分了,可谁知道她心里头怎么想的?柳家若是真见了她,三言两语撩拨起来,保不齐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大小姐,咱们……”青黛迟疑着开口。
“不见。”沈清辞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你去告诉王嬷嬷,让她亲自去回话。就说二妹妹正在静修,父亲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柳老夫人的心意我们领了,礼物原样退回。再有——”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传我的话下去,从今日起,柳家任何人递来的帖子,没有父亲或我的准许,一律不收。门房那边盯紧些,若有人纠缠,直接报给外院陈管事处置。”
这话说得重,青黛心里一凛,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沈清辞又叫住她,“你去的时候,把话说得客气些,但意思要明白。柳家若是识趣,就该知道这时候该避嫌。”
青黛点点头,匆匆去了。
沈清辞重新坐回桌前,盯着那张帖子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纸团落在篓底,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柳家这步棋,走得急,也走得蠢——可越是蠢的招数,有时候越难应付。因为你不确定对方是真蠢,还是装蠢。
果然,不出沈清辞所料,柳家的礼物被退回去不到两个时辰,外头就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开了。
先是茶楼酒肆里有人“无意”间提起,说镇国公府如今是越发霸道了,连外祖家探视病弱的外孙女都不让见。这话说一半藏一半,听着就让人浮想联翩。
接着,更离谱的说法也冒出来了。有说沈清柔在佛堂里日日以泪洗面的,有说她饮食粗劣、人都瘦脱了形的,甚至还有鼻子有眼地说听见佛堂夜里传来哭声的——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见过似的。
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沈清辞耳朵里。
“大小姐,外头那些人说得可难听了!”青黛气得眼圈都红了,“分明是柳家故意散播的谣言!”
沈清辞正在绣一方帕子,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问:“都说些什么?”
青黛把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越说越气:“……他们还说姑娘您苛待庶妹,把持中馈,连口热饭都不给二小姐送!”
针尖在帕子上顿了顿,沈清辞轻轻“呵”了一声。她放下绣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涩涩的苦。
“去告诉厨房,”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从明日起,二小姐佛堂的饮食,比照我的份例减两成。菜要精细,每日必须有一样时令鲜蔬或瓜果。另外,让针线房按季给她裁两套素净的新衣——料子不用顶好,但要舒适。所有用度,单独记账,一笔一笔都要清楚。”
青黛愣住了:“大小姐,这……这不是更让人说闲话么?”
“让她们说去吧。”沈清辞重新拿起绣绷,“账目清楚,实物可见,比什么辩解都管用。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另外——”她抬眼看向青黛,“找个机会,让府里几个嘴碎的婆子‘无意间’看到往佛堂送饭的食盒。里头有什么菜,让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青黛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应下:“奴婢明白了!”
谣言这种东西,你越遮掩,它传得越凶。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沈清柔的吃穿用度或许不如从前奢靡,可绝对谈不上苛待。那些说佛堂饮食粗劣的,等见了实实在在的四菜一汤、时令鲜果,看脸往哪儿搁。
处理完这事,沈清辞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萧景珩提醒她的那些“罪名”。
她寻了个父亲在书房看书的空当,亲自端了盏参茶过去。沈屹川这些日子明显憔悴了些,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
“父亲你要是累了,就歇歇眼睛吧。”沈清辞把茶盏轻轻放在案边。
沈屹川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是清辞啊。坐。”
沈清辞没坐,反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西南舆地志》。这本书父亲前些日子刚看过,里头还夹着几页批注。她翻开书页,状似无意地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吴绫夹了进去——正是萧景珩给她的那份名单和“罪名”要点。
“父亲前日说想重看这本书,女儿给您找出来了。”她把书放回案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点。
沈屹川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会意。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书:“嗯,正好有些地方要再查证。”
父女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屹川当晚就把书拿回卧房仔细看了。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请安时,明显感觉父亲身上的气压更低了——那不是怒,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郁。
“为父知道了。”沈屹川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三更天,有时甚至通宵不灭。府里往来的幕僚、旧部也明显多了起来,个个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沈清辞没去打扰,只把府里上下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她知道,父亲在布一盘大棋,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后方,不让任何琐事分了父亲的心。
这般过了四五日,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沈屹川下朝回府,连朝服都没换,就直接让人叫沈清辞去书房。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映着沈屹川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弹劾的折子,今日递上去了。”沈屹川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得厉害,“三份。两份都察院,一份吏部考功司。”
沈清辞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
“都说些什么?”她问,声音还算平稳。
沈屹川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不是折子,是他默记下来的要点。“治军不严,军资靡费”,这是老生常谈了;“结交外藩,有失朝廷体统”,这一条狠,往大了说能扣上通敌的帽子;最后一条——“纵容家眷,干预军务”。
沈清辞看到最后,瞳孔微微一缩。这一条虽未点名,可矛头分明指向了她。是因为她掌家后与“玄影”的往来被人察觉了?还是因为她在府中处置柳氏一党太过雷厉风行,让人抓了把柄?
“陛下……如何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留中不发。”沈屹川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火苗“腾”地窜起来,瞬间将纸团吞没,化作几缕青烟。“但散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柳承泽和那个递折子的吏部郎中,谈了约一刻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儿:“清辞,你老实告诉为父,你与‘玄影’往来,可曾留下任何痕迹?哪怕一丝一毫?”
沈清辞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女儿以性命担保,绝无把柄。所有联络皆用死信,传递之人皆经易容,每次不同。见面多在深夜,地点绝不重复。父亲,女儿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沈屹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那就好。”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弹劾之事,为父自有应对。军资损耗有账可查,与土司往来有文书为证,都不是他们空口白牙能定罪的。至于‘干预军务’——”他冷笑一声,“纯属无稽之谈。明日早朝,为父会上书自辩,把该呈的证据都呈上去。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为父还要参柳承泽一本——身为朝廷命官,因私废公,构陷同僚,其心可诛!”
这是要撕破脸了。沈清辞知道,父亲这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亮出爪牙。
“女儿能做些什么?”她问。
沈屹川沉吟片刻,忽然道:“你明日递牌子进宫,去见太后。”
沈清辞一怔。
“不必提朝政,只说西南将士戍边辛苦,你与府中女眷感念其忠勇,亲手缝制了些御寒之物,想通过太后转赠给边军将士的家人。”沈屹川缓缓道,“东西不必多,但要精致,显出心意。名单……我会让王猛那边提供一些可靠的将士家属信息。”
沈清辞眼睛一亮。父亲这招高明!在柳承泽弹劾父亲“靡费军资”的同时,沈家女眷却在为边军将士的家人缝制衣物——这一对比,高下立判。太后若是肯帮忙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两句,传到陛下耳朵里,效果就大不一样。
“女儿明白。”她立刻应下,“今夜就带人赶制。”
“要快,明日一早就去。”沈屹川嘱咐道,“见了太后,姿态放低些,话要说得好听,但别提朝堂上的事。太后是聪明人,自然明白。”
从书房出来,沈清辞立刻把清晖院和附近几个院子会女红的丫鬟婆子都召集起来。布料是现成的,库房里还有不少往年剩下的上好棉布和皮毛边角料。她亲自画了样式——护膝要厚实,手套要灵活,暖耳要服帖。
“今夜要辛苦大家了。”沈清辞对众人道,“工钱按三倍算,另外,明日每人赏一匹缎子。”
众人闻言,哪有不尽心的?立刻分工忙活起来。裁剪的裁剪,缝制的缝制,填充的填充。清晖院里灯火通明,针线穿梭的声音沙沙作响,竟有种别样的宁静。......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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