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父亲既让她静思己过,就由她去吧。”沈清辞放下茶盏,语气平淡,“让守门的婆子看紧些,别让她出来生事。也……”她顿了顿,“也别让旁人轻易进去。尤其是柳家那边,若有人想递话或者接触,立刻来回我。”
“是。”青黛应下,却还没走,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桩事……奴婢今日去大厨房取点心,听见几个婆子躲在灶台后头嚼舌根,说柳家那边近来不太平。”
沈清辞抬眼。
“柳侍郎不是被罚了俸么?柳夫人——就是柳氏那位嫂子——前几日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摔碟砸碗的,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动静。”青黛说得仔细,“她们隐约听见柳夫人骂什么‘忘恩负义’、‘攀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像是在骂……骂咱们府上。”
攀了高枝?
沈清辞心里冷笑。柳家这是觉得父亲休弃柳氏,是急着撇清关系、另投门庭了?他们恐怕根本不明白,父亲这么做,恰恰是给柳家留了最后一点体面。若真要把柳氏谋害主母、勾结皇子、挪用公帑这些罪名一件件摊到明面上,柳家岂能像现在这样,只是罚俸了事?
“随他们说去。”沈清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父亲既已写了休书,两家的姻亲关系便算断了。往后府里的人,不许再议论柳家的是非,谁再嚼舌根,直接撵出去。”
青黛正要答应,外头有小丫鬟脆生生禀报:“大小姐,外院陈管事求见,说是江南来的货到了,有几样稀罕的药材和绸缎,请您过目定夺。”
江南来的货?
沈清辞心头微微一动。她想起萧景珩上次提过,前“玄影卫”副指挥使林峥最后现身的地方就是江南。江南鱼龙混杂,商路四通八达,或许……是个能探听消息的地方。
“让陈管事把货单和样品送到外书房,我稍后就过去。”她吩咐完,又对青黛道,“你去把我母亲留下的那几本游记杂记找出来,特别是写江南风物的那本。”
稍作整理,沈清辞便带着青黛去了外书房。陈管事已候在那里,身边摆着几只敞开的箱笼。里头是流光溢彩的苏绸杭缎,还有几匣子炮制得宜的药材,另有些精巧的江南漆器小玩意儿,看着倒挺讨喜。
“大小姐。”陈管事恭恭敬敬递上货单和账本,“这是咱们府上在江南的绸缎庄和药铺这个季度送来的新货,连带着分红账目。庄头和掌柜特意交代,今年春蚕丝成色极好,这几匹云锦和妆花缎是特地留给府里的。药材里头有一支五十年的老山参,品相难得,已经送去颐年堂给老夫人补身子了。其余这些,请您看看,是入库还是分送各房?”
沈清辞先接了账本,一页页仔细看过。进项出项列得清楚,没什么纰漏。她又走到箱笼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绸缎——触手滑腻柔软,色泽鲜亮饱满,确是上品。药材也收拾得整齐,尤其那支老山参,须发俱全,隐隐透着一股子参香。
她点点头:“绸缎按着份例分送各房,余下的入库收好。药材除了老夫人用的,其余也妥善存着。”说着,她状似随意地拎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妆花缎,指尖拂过上头精致的缠枝莲纹,“江南如今……还太平么?生意可还好做?”
陈管事忙躬身道:“回大小姐,托国公爷和您的福,江南的生意还算顺遂。就是近来市面上有些传言,说沿海一带不太平,有些不明来历的船队时隐时现的,官府查得也紧,连带着一些货物的流通受了点影响。不过咱们家的铺子都是正经生意,倒也没什么大碍。”
不明来历的船队?
沈清辞把这话记在心里。“咱们家在江南,除了绸缎庄和药铺,可还有别的产业?或者……有没有往来多年的老生意伙伴?特别是那些消息灵通些的。”
陈管事想了想:“除了这两处,在杭州还有一处茶庄,规模不算大。老生意伙伴倒是有几家,都是往来几十年知根知底的。大小姐可是想打听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事。”沈清辞放下绸缎,语气温和,“只是如今我掌家,总想着多了解些外头的行情。陈管事若有机会,不妨多和那些老伙伴走动走动,听听南边的风声——不拘是生意上的,还是市井间的趣闻异事,回来说给我听听也好。我整日闷在府里,怕耳目闭塞,失了分寸。”
她说得含蓄,但陈管事在府里待了半辈子,早成了人精,立刻听出大小姐这是想搭自己的消息路子,连忙应道:“大小姐放心,老奴明白。下次南边再来人,定让他们多说道说道。”
打发了陈管事,沈清辞独自留在书房,翻看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游记。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却仍清秀。里头记着母亲年轻时随外祖父游历江南的见闻:杭州的西湖醋鱼、苏州的园林曲水、扬州瘦马(指小马驹)……翻到某一页,她指尖忽然顿住。
那里有一行小字,写得有些潦草:“在杭州灵隐寺附近遇一隐士,擅岐黄,通奇术,与父亲相谈甚欢。惜未留名姓住址。”
擅岐黄,通奇术。
会是林峥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线索太少,像雾里看花。沈清辞合上书,又想起萧景珩给的那份地图。上头标着的南疆货物集散地,就在城西一间看似普通的货栈。或许……可以从那里倒着往回查,看看流入京城的南疆之物,到底和三皇子、柳家有没有牵扯?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沈屹川身边亲卫的声音:“大小姐,国公爷请您去一趟书房,有客至。”
有客?父亲很少在后宅书房见客,更别说特意叫她过去。沈清辞心里浮起一丝疑惑,理了理衣衫,快步往父亲书房去。
书房里除了沈屹川,还坐着一位穿青色儒衫的文士。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却很亮。见沈清辞进来,他起身微微一笑,颔首致意。
“清辞,这位是苏文先生,为父的故交,如今在翰林院供职。”沈屹川介绍道,语气比平日温和些,“苏先生博闻强识,尤其精通史籍典章。为父想着你如今掌家,也该多读些书、明些事理,便请苏先生得空时过来指点你一二。”
沈清辞连忙上前行礼:“清辞见过苏先生。”心里却暗暗讶异。父亲突然给她请先生?还是翰林院的学士?这恐怕不止是“多读些书”这么简单。联想到近来朝中微妙的局势,父亲这一步棋,只怕别有深意。
苏文先生态度谦和,打量她一眼,笑道:“早听说镇国公府大小姐秀外慧中,近日更以稚龄掌家,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
沈屹川对沈清辞道:“苏先生学识渊博,对朝堂典故、人物风评也多有见解。你既要掌家,就不能只盯着内宅这一亩三分地。天下大势、朝堂风云,也该略知一二,才不坠我沈家门楣。往后每隔五日,你来书房向苏先生请教一个时辰。”
“女儿遵命。”沈清辞恭顺应下。她听懂了——父亲这是在为她铺路,要她不止做个合格的内宅主母,更要有能看清局势的眼界和判断力。这位苏文先生,就是父亲为她推开的一扇窗。
苏文先生没多留,又和沈屹川叙谈片刻,便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沈屹川转身看向女儿,语气沉了些:“苏先生为人正直,学问扎实,而且……和宫里几位老太傅有些渊源。你好好跟他学,对你将来大有裨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近来朝中,关于西南军务、关于柳氏那件事,颇有些议论。为父身在局中,难免受些攻讦。你在家里,更要谨慎行事,别让人抓住把柄。府里这一切,就交给你了。”
沈清辞心头一凛,知道父亲肩上的压力不轻。“父亲放心,女儿一定尽力。”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经擦黑。沈清辞慢慢走回自己院子,脑子里乱纷纷的。父亲的压力、苏先生的到来、江南那点缥缈的线索、南疆货栈的疑云……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将眼下知道的所有线索和疑点一一列出来:
外祖父顾长风:调查“碧落旧案”及皇子用蛊→被迫隐遁→留下密信、令牌、骨哨、“药蛊”→线索指向江南可能知情人林峥。
柳氏/三皇子:用南疆蛊毒(迷迭辛、血线蛊)谋害祖母→与南疆有隐秘渠道→可能牵扯西南边防或更早的“碧落旧案”→柳家、三皇子暂时受挫但未倒,暗中可能反扑。
萧景珩(先太子遗孤):追查先太子冤案及“碧落旧案”真相→与沈清辞同盟→提供京城暗桩图、林峥线索→目标:揭露真相,清除遗毒,或涉及皇权。
沈屹川(父亲):被卷入朝堂风波(西南军务、柳氏案)→承受压力→为沈清辞铺路(请苏文先生)→需稳住阵脚,防范构陷。
自身:掌家,建立消息渠道(江南、京城暗桩),学习朝堂知识(苏文先生),追查外祖父冤案及蛊毒源头,与萧景珩合作应对危机。
一条条写下来,眼前的路反而清晰了些。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府里,帮父亲应付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同时借着手中的资源,从江南和京城暗桩这两条线,探听林峥的下落和南疆货物的来路。往远了看,是要和萧景珩一起,揭开“碧落旧案”的真相,替外祖父正名,把藏在暗处的毒刺一根根拔干净。
这绝非易事,可她已没有退路。
几日后,沈清辞第一次正式向苏文先生请教。她没有问诗词歌赋,也没问女戒妇德,开口便是一个直剌剌的问题:
“先生,史书上常写,后宫干政、外戚擅权,乃至巫蛊魇镇之术祸乱宫闱。学生想请教,这些乱象的根源究竟在哪儿?当权者又该如何防范?”
苏文先生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淡淡的赞赏。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大小姐以为,根源何在?”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学生浅见,一在权欲熏心,二在制度疏漏,三在……人心鬼蜮,防不胜防。尤其是巫蛊阴私这类手段,伤人于无形,最难防备。”
苏文先生点点头:“大小姐这话,已说到根子上了。防范之道,首在清明吏治,约束权贵,让那些邪术没有可乘之机。其次要明察秋毫,别让谗言蒙蔽了耳目。但最根本的……”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地看着沈清辞,“在于当权者自己。要心存敬畏,明辨忠奸,远小人,亲贤臣。能做到这些,邪祟自然不敢近前。”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缓缓道:“这道理,放在一家一族里头,也是一样的。掌家的人,也得明察、约束、心存敬畏。而且要知道,有些阴私手段,看着起于微末,若不及早掐灭,恐怕会酿成大祸,甚至……动摇根本。”
沈清辞心头一震。她听出来了,苏文先生这不只是在讲史,更是在提点她——提点沈家眼下可能面临的危机。她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学生受教。”
和苏文先生的这番谈话,让沈清辞对朝堂斗争的复杂和凶险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她开始更系统地翻阅父亲书房里那些非机密的朝报、奏疏汇编,结合苏文先生的讲解,试着理清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
同时,她也没放松对府内外的掌控。陈管事又从江南捎了信来,除了报账,还提了件趣事:杭州近来有个外来的游方郎中,医术极精,尤其擅长治些疑难杂症和罕见的毒伤。但这人行踪飘忽,从不留真名,只自称“云间客”。
云间客?沈清辞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会和林峥有关吗?或者……和擅长解蛊的外祖父那一脉有什么牵连?
青黛也带来了佛堂的新消息:沈清柔依旧沉默寡言,但守门的婆子发现,她似乎在偷偷抄写什么东西——不是佛经,而是一些零散的词句。有时写着写着,眼泪就无声无息掉下来,模样凄楚得很。另外,有丫鬟瞥见柳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婆子,想借着送供奉的名义靠近佛堂,被拦下后悻悻走了。
沈清辞吩咐加强对佛堂的看守,对柳家那边的动静也盯得更紧了些。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与筹谋中滑过去。这天傍晚,沈清辞正在核对各处这个月的支出账目,忽然心口微微一悸——贴身戴着的青玉佩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温热。
几乎同时,窗外响起熟悉的、轻轻的叩击声。
笃笃笃。
三下,又快又急。.....第2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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