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 第六卷 扎根 第十二章 山乡士绅

一条路修通一个寨子，

一句话响遍一条峡谷。

——傈僳族谚语

易卜拉欣一家人在平西过着愉快宁静的日子。但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很快因为卷入高层权力斗争而失去了安宁。

马司令家族成员为了争权夺利内斗不断。亲人之间无所谓叔侄、兄弟、亲戚的之情，厮杀起来刀刀见骨，毫不留情。

马大人不擅长官场权术，被侄子马司令斗得精疲力竭。他为了保住盘剥老百姓和做生意积攒的钱财，带领家眷和牛占祥等随从离开平西，跑到河州西乡的癿（bie）藏。他用收敛来的钱财修建一座私家园林，过起隐居休闲的生活，彻底退出西北的政界和军界。

易卜拉欣不愿意接受马司令的排挤，也带着一大家子老少离开平西，返回故乡河州。

韩索菲过惯了平西的富足生活，舍不得离开繁华的城市，鼓动易卜拉欣在河州城里买上一座大院子，把牛尔撒和麦里燕从尕阴屲接出来，一起在城里颐养天年。

易卜拉欣在平西官场和商场目睹了人们的尔虞我诈，饱尝了亲人间的悲欢离合，又适逢连年的天灾人祸，因此对都市生活产生了厌倦和鄙视。他只想选择一个宁静平安的田园，安安稳稳地享受农夫的乐趣。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回到尕阴屲。

牛占祥离开平西解甲归田，同样回到了尕阴屲。牛占川跟随尕司令到苏联后杳无音讯。牛占海的仕途比较顺利，在马旅长的队伍中当了一名军官。

易卜拉欣和牛占祥、牛占海决定共同买下位于井沟沟口、尕阴屲东部的3座黄土高坡。

易卜拉欣要的是西坡。西坡的头部面向东方。尾部与尕阴屲塬子紧紧相连，居高临下，地势险要。西坡的面积不大，但是与村民的房屋很近，方便互相走动，人气也比较旺。

牛占祥要的是东坡。东坡与西坡正面相对，邻近沟口，交通方便。不过，东坡常年西晒，夏天的时候房子里比较闷热。

牛占海要的是东南坡。东南坡的坡度舒缓，地势开阔，适合修建大宅院。

3座山坡之间隔着3条深沟。山坡与深沟呈现出人字型。说它偏僻封闭吧，向东走上20里路就可以到达河州城。说它便捷通畅吧，四周又都是连绵陡峭的黄土塬。

易卜拉欣拿出在平西做生意挣来的积蓄，在西山坡上为5个儿子分别修建了5座院落，为他们将来成家立业打好基础。他又跑到山脚下的村庄，买来各种果树苗，栽种在房前屋后和田间地头，绿化光秃秃的黄土山坡，为子孙后代预备甜蜜的苹果、梨、桃等水果。他还带领儿子们把宅院附近的荒山坡开成一层层的梯田，在田里种植小麦、玉米、胡麻和洋芋等。

有时候，易卜拉欣在地里干活干累了，便坐在田头的土坎上休息一会儿。他遥望着对面山坡上两个弟弟新建的家园，思考着同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命运。他不知道应该憎恨马司令还是感谢马司令。

韩索菲自从生下小儿子银山后再没有生育。她一共为易卜拉欣生了6个孩子，除了老二女儿意外夭折，其他5个孩子都活到成年了。

一天，韩索菲犹豫了好半天才歉意地对易卜拉欣说道：“易不拉欣，你看别人家里的尕娃和尕丫头多得像一群羊。瑙们家里只有5个尕娃，实在有些太单薄了。现在，瑙的岁数一天比一天大了，也不能再给你生养尕娃了。要不，你也像占祥和占海一样，再娶上一个年轻的媳妇，给瑙们多生上几个尕娃吧？”

当时，有钱的人家都有几房姨太太。易卜拉欣的家境在尕阴屲是殷实富裕的，完全有经济实力娶姨太太。如今，他听到韩索菲主动提出纳妾的想法，自己也不禁动了这个心思。

不久，易卜拉欣从山下平川的铜匠庄娶回来了一个年轻的回民女子马牡丹。

马牡丹身材苗条，皮肤白皙，浓眉大眼，十分俏丽。她听说父母要把自己嫁到山高沟深的尕阴屲，心中惆怅了好几天。但是，她没有能力抗拒接收大笔彩礼的父母，只得嫁到尕阴屲塬上的牛家。

马牡丹嫁入易卜拉欣家的第二年生下一个模样可爱的男孩。

男孩长到一岁半的时候，全身长满了粉红色的小疹子，白皙的脸蛋烧得通红。男孩不吃不喝，很快陷入昏迷。

易卜拉欣急得心如火燎，跑到各处请来郎中给孩子治病。给孩子喝了好几天的草药汤水，也没有留住他的性命。为此，易卜拉欣和马牡丹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此后，马牡丹再也没有生育。

玉山是易卜拉欣与第一个妻子马奴里生养的，已经长到18岁了。易卜拉欣给玉山娶了媳妇，安排小两口住在为他们修建的独门独院里过生活。

易卜拉欣过去在平西城里做生意，又辅佐过官宦马大人，有文化，见识广，在宗教方面学识渊博，处理各种事情通情达理，因此受到尕阴屲各民族乡亲们的推崇。

乡亲们尊敬地称呼易卜拉欣为牛大人。无论牛氏家族内部出现纠纷，还是其他人家有了口舌之争，或者村庄之间、族群之间发生矛盾，大家都愿意请办事公正的牛大人评判是非。

尕阴屲一多半的村民是撒尔塔人。由于贫困，村庄里没有一个正规的礼拜寺。村民们没有地方举行聚礼，就地铺上毯子做礼拜，既不方卫生，也不庄重。

易卜拉欣和几个兄弟商量，共同出资在尕阴屲修建一座礼拜寺。事情决定以后，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建设礼拜寺上。他亲自跑到河州城里考察有名的礼拜寺，聘请手艺精湛的建筑工匠，亲自挑选结实耐用的石材和青砖。每一个环节，他都是亲力亲为，检查到位。

经过半年的时间，一座融合阿拉伯建筑风格和中原建筑风格的礼拜寺建成了。

礼拜寺地处尕阴屲塬上的最高处，占地大约半亩。大门是一个圆弧形的拱门。拱门两侧用石灰阳塑著名理学家刘介廉的名言：

参悟真宰无影形，不落方所不落空。

进入院子，一座青砖灰瓦的中式大殿坐西朝东。大殿是两层楼，在低矮的民居当中显得高大庄严。大殿正面是一个狭小的广场，可以容纳100人左右。左侧矗立着一座一丈高的宣礼塔。宣礼塔的顶部是一座弧线优美的亭台式小楼。右侧紧贴着立在陡崖上的院墙。

礼拜寺落成的那一天，乡亲们汇聚在寺院门口，用神奇、仰慕和崇敬的眼神望着山村里最宏伟壮丽的建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易卜拉欣对乡亲们说道：“我看各地的礼拜寺都有一个名字。你们大家说说，这个礼拜寺叫阿门个名字好啊？”

有的人说叫尕阴屲礼拜寺，有的人说叫牛家礼拜寺，还有的人说叫西乡礼拜寺、撒尔塔礼拜寺等。

易卜拉欣思忖了一会说道：“尕阴屲是我们本地的土话。如果给礼拜寺取这个名子显得不雅。礼拜寺虽然是我们牛家人出资修建的，但是我们是为了弘扬教义，不是独贪一家之私，所以也不能叫牛家礼拜寺。西乡这么大，礼拜寺成百上千，也不能个个都叫西乡礼拜寺。大家再看看，西乡满山遍野都是红土地和黄土地，只有我们尕阴屲才有白土地，干脆就叫白崖礼拜寺。大家说好不好啊？”

“好！”乡亲们一致同意道。

从此以后，白崖礼拜寺作为尕阴屲山村的象征和地标性建筑，骄傲地屹立在塬子上。每当村里发生大事或者有重要的议题需要全体村民讨论，大家就会自发地聚居到白崖礼拜寺，共同商量解决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