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 第九卷 成长 第七章 民族瑰宝

草木旺盛的地方鸟儿最多,

心底正直的人儿朋友最多。

——哈尼族谚语

在陇原金城市，阿巴斯的后裔马小平豪情满怀地书写着灿烂的人生。

1987年，马小平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一家省级行政单位工作，当了一名机关处室的干部。在一般人看来，这是一份收入稳定而且前途无量、令人羡慕不已的工作。可是，在马小平的眼睛里，这就是束缚自己个性和手脚的绳索和镣铐。

马小平头脑灵活，生性又活泼好动，对当下的流行音乐特别感兴趣，却对按时上下班的机关生活很不适应。

在全民下海经商的大潮中，马小平找到父亲马玉良他商量道：“阿达，我实在不喜欢机关里的工作。我想下海做生意。”

马玉良一听说儿子要下海经商，心中不由地紧张起来。

他着急地问道：“丢掉机关稳定的工作去下海？万一经商不顺利，你想好退路了没有？再说了，你打算经营什么东西？千万不能干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啊！”

马小平听了父亲的一连串疑问，感觉父亲真的变老了，思想意识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阿达，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想干一番大事业，必须要有百折不挠的决心和意志，不能老是想着有困难怎么办、失败了以后怎么办。我打算利用与东乡族等少数民族的关系，收购民族地区的民间工艺品和土特产，然后销售到香港、日本和欧洲国家去。这是我们独家占有的优势资源，一定会大获成功的。再说了，国家现在鼓励行政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下海经商，早就不是你们当年的投机倒把了。”

马玉良心有不甘地问道：“创办企业有很多规定和手续，你了解清楚了没有？注册资金又从哪里来啊？”

马小平笑着说道：“现在创办企业的手续都简化了，一个月之内就可以搞定。至于注册资金嘛——阿达，咱们家存折上还有多少钱？”

马玉良和妻子除了工资之外还有一些发表书画和诗歌挣来的稿费，再加上平时省吃俭用倒是存下了一笔比普通老百姓家里多很多的钱。不过，这些钱是老两口预备养老和给儿子结婚用的，怎么可能让马小平拿去经商呢？

马玉良坚决地摇了摇头。

马小平赶紧哄着父亲说道：“阿达，这些钱就算我向您老人家借的。您给我半年……要不一年的时间吧，我保证连本带利给您还清了。”

马玉良追问道：“万一还不了呢？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马小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保证一定还上。如果按时还不上的话，我就不结婚了。”

马玉良瞪着大眼睛厉声喝道：“你必须在两年之内给我结婚。我的好朋友马伊斯哈的女儿在省人民医院当医生，人才非常好。这个星期天，你就不要安排自己的事情了。我们两家的老老少少坐一坐。”

马小平马上灵机一动说道：“阿达，您要是给我借钱，我一定听从您的安排。不然的话，我这一辈子就不……”

马玉良叹了一口气，不耐烦地打断了儿子的话：“行啦，真是‘无子盼有子，有子愁到死’啊！”

马小平不顾父母苦口婆心的劝说毅然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和几个下海经商的朋友创办了皋兰商贸有限公司，有模有样地做起了商人。他们公司的外销渠道十分顺畅，生意一时做得风生水起。

马小平多次深入东乡山区收购土特产商品。他发现，那里的东乡族老百姓很不重视文化教育事业，适龄儿童的入学率还不到30%，即便是上了学只要学会识字和算账就开始辍学，要么跟着父母种庄稼，要么到礼拜寺里当满拉，文化水平普遍很低下，根本谈不上学习现代科学技术。更有甚者，一些极度贫困的老乡梦想一夜致富，孤注一掷地干起贩运毒品的犯罪活动。

马小平看到这个情况心急如焚、心痛如灼。

他思忖道，一个没有文化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民族；一个封闭守旧的民族终将被时代淘汰！

皋兰商贸公司产生大笔盈利以后，马小平首先做的事情就是资助贫困山区的小学，竭力促使适龄的少年儿童到学校上学。他陪着乡村学校的校长和老师翻山越岭，攀坡下沟，走村串户，挨家挨户地动员和劝说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读书。

马小平走进老乡破旧低矮的房屋。里面的境况触目惊心，使他心如刀绞：阴暗冷清的屋子里，一个土炕占了一半的面积，一个黑呼呼的锅台，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土炕上面铺着一块千疮百孔而且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绒线毯子，还有两床破烂成絮条状的被子。

旧衣服上满是污垢的孩子看到陌生人进了自己家，飞快地躲到父母的身后，好奇地伸出小脑袋，用一双大眼睛羞怯地打量着客人。

马小平和老师们苦苦地劝说憨厚朴实而又固执的家长，请他们为孩子的前途考虑，必须把孩子送到学校读书。

老乡们听着他们真诚的劝说，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不停地点头表示赞成。到了最后表态的时候，老乡们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们这个穷地方十年倒有九年灾，地里长不出庄稼来，人连肚子都吃不饱，哪里有闲钱供尕娃们念书哩？”

马小平环顾老乡的家里意识到，孩子失学的根本原因不是老乡们不愿意送孩子上学，而是拿不出钱来供孩子读书。根源就是极度的贫困！要想找回失学的儿童，必须首先解决贫困问题！

马小平火速地赶回金城市，多方奔走，大声疾呼，动员和组织社会各界特别是工商企业家来到贫困山区，向学校捐款捐物，定点包扶失学儿童，确保他们至少读完小学课程。

在各级领导和组织的大力关怀下，在像马小平这样关心公益事业的热心人士的支援下，在贫困山区老乡们的逐渐觉悟中，适龄儿童的就学率逐渐上升了。

学校和老乡们的家里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马小平生性活泼、不甘寂寞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把资产殷实的皋兰商贸有限公司转让给一个朋友，另外创办了撒尔塔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开始追求自己的音乐之梦。

马小平在商海中学会了圆润的为人处世技巧。

这一次，他首先把父亲马玉良撰写的长篇东乡族爱情叙事诗《马五哥和尕豆妹》和《撒尔塔阿姑》改编成了民族歌舞剧，赢得了马玉良的鼎力支持。

这两部歌舞剧以浓郁的民族风情和感人的故事情节深深地打动了广大观众，不仅轰动了西北地区，而且走向全国，最后走出国门，在世界上20多个国家和地区巡回演出。

在中亚5国的演出引起了当地人民的强烈反响。他们观看马小平带来的民族歌舞剧后才知道在中国还生活着回族、东乡族、撒拉族、保安族等好几个与自己有着密切联系的兄弟民族。

马小平借着带团出国演出的机会访问了中亚5国和阿富汗、伊朗等国家，走访了父辈口中传说的撒马尔罕、布哈拉、乌尔根奇、费尔干纳、安集延、马雷、赫拉特和马拉哈德等历史名城，徘徊在生生不息的阿姆河、锡尔河、泽拉夫尚河和穆尔加布河河畔，遥望着巍峨雄壮的天山、兴都库什山、喀喇套山和突厥斯坦山，穿行在浩瀚无垠的卡拉库木沙漠和克孜尔库姆沙漠中，寻找祖先在大漠瀚海中跋涉的足印，追思先人背井离乡、奔赴东方的艰苦历程。

马小平的撒尔塔艺术团在国际上名声鹊起，在国内更是大获丰收。

一个初夏的清晨，马小平在锁南坝镇租了一辆适应爬山走坡的半新吉普车，准备到达坂乡收录东乡族妇女传唱的“花儿”。

为他开车的司机是一个当地的东乡族小伙子。他上车把一盘歌曲磁带放进车载放音机里。喇叭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用东乡语演唱“花儿”的歌声。虽然歌手的演唱技巧略显原始和粗糙，但是歌曲的旋律悠扬动听，歌手的音质高亢明亮，感染力特别强。

马小平对全省音乐界的歌手了如指掌。他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来这是哪一位有名的歌手，便好奇地问司机道：“小伙子，唱歌的是阿一个？”

司机回答道：“这是大山村的马尔萨。这个尕小伙可有才华了，不但自己会编‘花儿’，而且自己还会演唱。老乡们都说他是我们山里的‘花儿’王子。这盘磁带就是我用录音机给他录下来的。”

马小平凭着深厚的音乐素养迅速断定，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音乐人才。他的心中格外激动，大手向前一挥说道：“不去达坂乡，改去大山村。我们找这个马尔萨去。”

在山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他们来到偏僻贫瘠的大山村，几经周折才打听到马尔萨正在半山腰的黄土地里干活。

司机把吉普车停在山沟里，用双手做成喇叭形状罩在嘴上，朝着半山腰用力地喊道：“马尔萨，快点下来，有紧急事情！”

马尔萨闻声放下手中的锄头，回应了一声：“来咧。你稍微等上一哈（西北方言，一会儿）。”

马尔萨一溜烟地从半山腰里跑下来。他的身后扬起了一片土黄色的烟尘。

马尔萨看上去大约20来岁，头上戴着一顶渗透了汗水的白帽子，身上穿着一套又肥又大的旧衣服，脸上挂满了豆粒大的汗珠。

马尔萨发现司机身边站着一位陌生人，憨厚腼腆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司机向他说明了来意：“马尔萨，这是省城来的音乐家马阿哥。他前头听了你唱的‘花儿’，认为你是一个难得的好人才，专门跑过来看看你。”

马尔萨羞涩地说道：“我一个人干活的时候寂寞得很，看到什么就编进歌里唱出来散散心。都是自家胡乱唱着呢，让这位阿哥见笑哩。”

马小平想现场考察一下他的创作能力，便试探地问道：“你现在看着我可不可以编上一首‘花儿’唱出来？”

马尔萨自信地点了点头，张开嘴大声地吟唱道：

清晨（嘛）喜鹊叫了（个）欢，

金城的阿哥（者）到麦田。

问一声尔萨（者）咋么（个）办，

家里头热茶（嘛）喝上一碗。

马小平听罢他的即兴演唱非常高兴，连连夸奖道：“不错！的确不错！马尔萨，你想不想当一名专业的‘花儿’演员？”

马尔萨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局促不安地说道：“这个阿哥说笑哩。我就是一个穷山沟里的农民，哪里是当专业演员的材料？”

马小平肯定地说道：“你不仅是一块当演员的好材料，而且还是一块当优秀演员的好材料。走，回家收拾一下，今天就跟着我下金城！”

马尔萨头脑聪明伶俐，又勤奋好学，在马小平的精心培训和包装下很快在歌坛崭露头角。他以悠扬的歌声、英俊帅气的长相和独具民族特色的服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和各种文艺晚会中，以地道浓郁的东乡族“花儿”民歌为主打歌曲，成为家喻户晓的“花儿”专业演唱演员。

马小平的商业意识依旧十分强烈。他看到马尔萨一时间红得发紫，趁热打铁为他制作发行了一个名为《撒尔塔之子》的独唱专辑。专辑的销量十分火爆。马小平一再要求音响出版社增加印制，市场上仍然供不应求。他和马尔萨因此赚了一大笔钱。

马小平索性又开办了金城文化艺术学校，亲自担任校长，专门发掘和培养各民族的民间歌手，大力传承中华民族的民间艺术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