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成长记 第24章 该死的脚后跟

看着小宇踮着脚尖走路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就此罢休。他每走一步，都如一把大锤子狠狠地锤在我身上。

儿子，你受苦了，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啊！

当芳芳情绪稳定下来后，我与她商量，如果有可能，不要说完全康复正常，哪怕把脚后跟踮起的幅度稍稍下降一点点，他走路也轻松许多了，

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面对现实，我的要求不高。

我们还得想办法！单单在家做康复效果根本看不到希望。

儿子踮着脚走路，哪怕有万贯家财又有什么意思？

每个医生的训练方法不一定相同，效果应该也有差别，所以我找到了省城一家康复中心，那里的一位医生有这方面的擅长，所以我们想去看看，去了解一下，反正路也不远。

医生检查完了小宇的脚底后告诉我们，脚底外翻治疗不是一两天的事，效果不可能立竿见影，需要一个过程。用这些物理方法矫正如果没有效果的，那以后就考虑其他办法！

那到底有没有效果——哪怕一点点！

医生说，应该说多少会改善一点，至于改善到什么程度，他不敢保证，这个谁都无法预计，因为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不一样！！

有点遗憾的是，住院部里的几十个孩子，不是不会讲话，就是不会走路的，就是没有明显外翻和脚后跟不着地的，让我们参考一下都没有。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改善一点点，那就意味着他的生活少一点点不便，走路不用再那么辛苦。只要医生能接收，那说明他多少有一定的把握性，到时候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来试试看！

医生告诉我们，现在他这里已经住满了，可能要个一两个月才有空。

如果过来，那估计要住多少时间？

医生说，至少需要两个疗程，这东西时间短肯定见不到效果！

至少两个疗程六个月，按正常预计，至少需要六万块钱！

那这段时间我们先筹钱！

医生今天先教我们一些简单的矫正方法让我们回家自己先康复一段时间。

这些方法与之前的吴医生差不多，最主要的也是多站斜板！

也许是芳芳对按摩方面比较熟练了，医生稍一指点她就懂，一般的训练动作一教就会，而我这方面的悟性就不如芳芳，我在边上看着，芳芳会了，我还是学不像。

晚饭后，芳芳在旅馆里现学现卖，给儿子做训练到睡着为止。已经九点了，今天早上忙着赶路没有跑步，本来我现在想出去跑一会，但是接下来的费用如何筹集让我犯起了难，我无心再跑。这笔钱去哪里借，心里一点也没有底。

芳芳说，我们几个直系亲属手里没有什么钱了，几个朋友多少也借过现在无法再开口了，方总那边，他已经帮过我们了，我们打扰他不得，那我们还能从哪里入手？

老婆，我们回家慢慢想办法吧！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能不能借到都要借！

决心很大，现实很无奈。我们夫妻俩把所有的亲朋好友列了一张名单，这模样就像做某些行业领导让你列名单去开发市场一样。我们挨个分析，分析对方的经济状况，能借到的可能性等等，最后估计，不要说六万，就是借六千恐怕都不大可能，哪怕某几个亲戚手上还有几块钱，我们不听他们的善意劝阻，想再得到他们的支持是不可能了！

我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把名单撕了。一连半个月，我尽力配合妻子给儿子做锻炼，筹钱的事情我们闭口不谈。反正，借的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那还有什么办法？除非放弃治疗！

晚饭后，我喜欢抱着儿子去楼下逛一会街。我楼下的十字街口是林河市黄金地段中的黄金时段，车流滚滚商铺林立，所以我那间由自行车房改成的才四平方米店铺房租都比得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目前，人家租过去卖内衣，我抱着儿子路过边上时店门口围满了顾客，老板正忙得不可开交。一直来我们有个规划，等小宇长大了，这自行车房让他开家彩票店什么的，反正是自己的房子，让他混口饭吃应该不难。

但是晚上，我开始动摇了，想想还是把房子卖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在这艰难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方总的爱人小容，老同学离别多年，现在很想与她随便聊几句，不管她能不能再帮我。一直来，同学们都很羡慕她和方总事业有成，羡慕他们的幸福，却没有一个人提到过她女儿的身体情况。我更想不到我们会成为同命相连的人，所以中午快下班时，我用办公室电话联系了她。

“是啊，我们重逢后，一直没有好好聚过，那，现在就过来一起吃中饭吧！”

我没有答应，在自己公司食堂吃了以后匆匆赶到她的办公室。

她要给我倒茶，我连忙摆手，“刚刚吃过饭哩，马上喝茶不好。”

“那就来点水果，你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她抱过一个小篮子，里面苹果香蕉橘子应有尽有。

方总不在，她说出差去了，丽丽在家里有保姆伺候着。她没有坐老板椅，而是在三人沙发上与我一起坐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说真是人生无常，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认识。

“何亮，你信吗？在中学时代，我曾经暗恋过你呢！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小容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我怎么会相信，老同学你是在逗我开心吧！你是校花，追你的人一大串，我有自知之明，对你我可想都不敢想。

“怎么不可能，那时候你担任校刊主编，又是学生会副主席，非常活跃，而且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散文，每次刊物出来，我总是先看看有没有你的作品，慢慢地我注意上你，默默地喜欢上你，直到毕业后认识了老公才没有了那种感觉！”

哈哈哈，想不到小天鹅居然看上了啦蛤蟆，我太幸福了，感谢感谢！

回忆了中学时代的点滴后，她又叹气了，说自己真搞不懂老公，他一方面非常佩服老同学你的坚持，这一点他是真心的，但是他却反对我继续给丽丽治疗，说钱要枉花，为此夫妻俩经常闹矛盾。

她问我儿子的近况和接下来的治疗计划，我不想刺激她，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说暂时没有打算，在家做康复算了。

她继续叹息，“女儿没有被诊断为脑瘫之前，我很庆幸自己找了个好老公，她让我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现在我的幸福感没有了，倒羡慕你们对儿子如此如此齐心协力！”

真看不出来，原来，她还有这种苦恼！

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和老公两个意见非常一致的是，老同学你如果有困难，儿子治疗如果需要继续花钱，你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对我家来说，钱只不过是个简单的符号而已！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现在钱对我的诱惑力太大了，但是我没有表现出来，他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能无休止地麻烦他们，虽然我急需帮助，“多谢多谢！现在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了。”

她说，“老同学不要见外嘛！”

晚上回家，我把中午与小容见面的事向老婆做了汇报，芳芳支持我的立场，不能再向方总借钱！

瞒着芳芳，我自己去中介了解。老板说，我这房龄已经20多年了，无法办房贷了，适应的顾客很少，但是看在这间自行车房的情分上，想买的人也许有！

想要儿子还是想要房子？我一遍遍地问自己。现在，只有在这两者之间取舍了。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儿子！但是，脑瘫治疗是个无底洞，是填不满的，再投下去是不是太盲目？

最后想想，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点，我们夫妻也想到了一起。当我提出这个打算时，芳芳说，“我正等着你这句话呢！只是，我哥他们又要竭力反对！”

那我们先保密，不告诉其他人吧！

来到中介门口，想进又不想进，就在附近的人行道上不停徘徊着，只怕这一步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