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颂 二十六、带上自己的“面具”

当瑞丽梦醒时已是清晨，这时候的村庄只有公鸡打鸣以及丛林不时传来的鸟叫，今天仿佛多了大卡车的汽笛还有人群的声音，渐渐从远方传来。她带着惺忪的睡眼，来到窗前向外眺望着，瑞丽以为是做梦，因为他好像看见了那个叫宋青柏的年轻军官。今天的他并没有穿一身运动装，而是一身挺拔的军装，还带领着许多战士，正在大门口集合。“一定是做梦！对，一定是梦！”瑞丽在心里这样暗示自己。

不过来不及思考是不是梦的问题了，她急忙穿好了衣服，慢慢从模糊的意识中清醒过来，这一刻她确定了这不是梦，来到了宿舍门口，远远地可以看见停着的两辆深色的绿皮卡车，一群穿着迷彩军装的年轻战士在大门口集合站队。宋军正在与一人握手交谈，虽然距离很远，但瑞丽确定那个人就是宋青柏。瑞丽立刻飞快地跑回房间，叫醒了还在炕上睡着的白筱，自己也顺手急忙地整理了二人的床铺，打开门窗，拉着半梦半醒的白筱去后院洗漱干净。

然而，出现在大门口的车队与队列士兵更是让宋军惊奇万分，爷爷去通知他时，他立刻反应过来是青柏回来了，他几乎是跑着到门口的！青柏见宋校长过来立刻上前，与他敬了军礼之后便十分激动地向他说明今天带来了中队战士，准备帮学校一起搞建设！

宋军看着眼前这英姿飒爽的清白，虽是穿着迷彩装，但在他眼中也是光芒万丈。正赶上从家里过来上班的王主任也刚好到学校，在身后轻轻地拍了下宋军，才让他缓过了神，连忙招呼青柏和战士们进来。青柏命令班长带领战士们将卡车上的物资先运下来，宋军和王主任这才知道青柏不仅带来的人，更带来了许多学校中需要的物资。战士们排成队列，井然有序地将东西搬进至校园，青柏在前头指挥着他们。

这样大的汽车，又都是身穿军装的士兵，不由地引来了村民的围观，村里的孩子们更是围着这大卡车又蹦又跳，玩得很开心，在一旁的宋军还有王主任急忙地想去帮忙，却被战士们纷纷谢绝了。

得知消息的郑华已从家中赶来，很快地加入了战斗。花荣也迫不及待地进学校去找瑞丽和白筱，想着叫她们快出来看看。当三人从宿舍来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满院子来来往往的战士和物资，又是开心又是惊喜！这时宋校长走来，叫她们将休息室打扫出来，准备一些茶水，一会儿供大家休息。自己便又直奔奶奶的厨房，看来今年的饭菜要备得足足的才行！

说来，青柏中队的战士们真是能干，把车上的物资全部安置好以后，立刻又开始维修破旧的桌椅、门窗、黑板，还有一部分在外面准备材料，粉刷屋内屋外的墙壁，另一组人则负责公共厕所的翻修。水电方面也有人负责，将以前的大黄灯泡全部换成了有利于照明，保护视力又节能的灯泡。他们像是万能的一样，什么活都会干，什么活都肯干。做的一点不比外面的装修师傅差！

青柏虽只是在这里待了短短几天的时间，但基本将宋军学校的需求了解的一清二楚，因为没有那么多资金，也没有那么多人手，所以修建、粉刷的事都只能将就着，于是青柏急忙回到部队，召集了所有有这方面技能的同志们一起前来帮建，战士们听到这样的事也都积极踊跃的报名加入！

瑞丽、白筱还有花荣，三个姑娘早就在屋子里准备好，但眼见着大家还在干得热火朝天，便去了奶奶的厨房，想着帮奶奶的忙。奶奶已经准备好一大锅的绿豆汤，刚刚盛出了锅，叫瑞丽几个丫头们给战士们送去。东北的秋天虽然早晚有些凉意，但太阳一出来也是晒得厉害，奶奶叫作“秋傻子”，加之战士们一直在劳动，很容易中了暑气，瑞丽三人尽快把绿豆汤弄凉了许多，一起倒在了大桶中，带着碗一起端到了操场上的阴凉处。此时的青柏正在和几个战友一起修葺国旗下的那个小礼台，看见瑞丽她们过来几个年轻人过来，热情地与她们打招呼，瑞丽说奶奶特意准备了绿豆汤，为大家消暑，快叫大家过来休息一下，喝一点。

青柏立刻放下手里的活，集合了部队，大家很自觉地排好了队，一个个等着瑞丽她们为每个人打汤并礼貌地道谢，喊得几个姑娘听得都十分不好意思！大家喝完后，青柏告诉大家院子里有一个水管处，叫大家把自己的碗洗干净了再还回去，免得给人家添麻烦，战士们依旧是排好了队，一个个将碗刷洗干净，交给了三个女孩儿。之后便在阴凉的地方坐下，稍作休息！

青柏在一旁看着战友们虽然很辛苦，但都干得很起劲儿，能为学校多出一份力，自己心里也十分开心与满足。突然感觉自己眼前有人举起了一碗汤，一看原来是宋校长，青柏急忙用双手接了过来，连忙感谢，宋校长也替大家说出了心声：“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才对！”两个人并肩站在房屋前，看着这日渐完备的校园，心里都同样的高兴着，期待着！

宋校长随后询问了青柏回去以后的情况，字里行间总是表达担忧与紧张。青柏告诉自己想来想去还是先回的家，总是要知道标准，心里才有数，要怎么干，如何干。宋军心里最怕的那些担忧又跑了出来，用极不自然的语气问青柏：“那……你妈妈怎么说呢？”

青柏也将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宋校长，果然聪明的常红听到青柏回家向她诉说的这些话，便立刻察觉到了儿子是回来打探消息的。他们都想要知道检查的标准，常红心里清楚，与公，其实她并不希望一个真正的好学校就此消失，但于私，她一想到宋军，再想到宋军学校，她内心的伤痛像是又被唤醒了一般。如果没有这个学校，自己本是幸福美满的家庭，也不会如此……

她听着青柏不停地向她讲述着自己在宋军学校的所见所闻，淳朴的民风、可爱的孩子们以及大家所有人的用心良苦，他是真心想要帮助那里的人，然而这些常红又何尝不是，她内心的摇摆不定让她根本听不进去青柏说的任何。其实这些年，她一直也在默默地关注着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学校，在暗中帮助了许多，虽然单位里已经有个别人已经察觉到了，但她始终坚持着，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撤校的事情。

但她如果将整个检查的标准细则全部告诉青柏的话，也是对工作的一种不负责任，如果被发现，恐怕自己也将自身难保……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告诉了青柏，他一定会立刻回到学校，回到宋军的身边，也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你是跟谁学的这种偷奸耍滑的小把戏，就说不让你去那地方你偏要去！如果这学校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好，就不怕检查组公平公正地检查，你这样跑回来问我和作弊有什么区别？以后再也不许你去！就在家里好好休你的假！”很少在儿子面前发火的常红，将正在一旁说得起劲的青柏吓住了，说完便走向厨房准备晚饭。

看着妈妈如此气愤，又听到妈妈在厨房叮叮当当声音，青柏自然也不敢再多说，直到晚上睡前二人的气氛仍十分的尴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青柏，并没有打算轻易放弃。他知道妈妈有起早去买菜的习惯，清晨起来他便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听到妈妈一早起床后出了门，自己立刻下床潜入了妈妈的卧室，他心里是十分忐忑的，从小到大也第一次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但此刻他也心想着，说不定有相关的文件会放在家里，或者妈妈平时开会用的笔记本也好。只可惜把家里翻了个遍，有关工作的东西连页纸都没有找到，青柏失落极了，回到房间也没有了睡意，立刻整理了床铺，到厨房煮了鸡蛋，熬了小米粥，他知道妈妈的胃不好，得知这样的早餐最能养胃便记了下来，想着回家后一定要给妈妈做着吃！

当常红回来刚一进门，厨房里边传来了青柏的声音：“妈，你回来了！”常红下意识地被吓了一跳，立刻换了鞋跑进厨房，看着正在小心翼翼盛着小米粥的青柏，让本是在外面一身寒气的常红心头一暖：“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好不容易休息，多睡一会儿啊！”

青柏只是笑笑，准备好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看到妈妈从早市买回来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豆浆油条、豆面卷儿、烙饼买了一大堆，青柏看到高兴极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看着儿子仿佛回到了从前，虽然母子二人多年来相依为命，但常红尽全力地去照顾培养儿子，又当爹又当妈，心中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但青柏之所以成长的如此阳光健康，更是因为她将心中的女强人与慈母合二为一。

看着此刻的青柏就在身边，她总是不由得轻叹时光飞快，一转眼的是青柏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坚定的意志，思想和性格，然而自己的皱纹与白发也已经清楚地告诉她，岁月不饶人。

青柏将出锅的煮鸡蛋轻轻地剥壳，放入了粥里，一点点捣碎将它们融合在一起递到了妈妈的面前，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常红只坐着静静地看着儿子，听着青柏的嘴里念叨着：“中队有肠胃不好的人经常这样子吃，吃了小半年，全都养好了，我在家天天给妈妈做，等我归队了，你也要记得每天这样吃。病是三分治、七分养的！”

常红看着青柏，从拿着小勺子的修长双手，再看到他那低着头认真仔细的模样，与那双清澈见底的双眼，恍惚间他好像能看到宋军的样子。那般善良质朴，那般耐心仔细，都像极了宋军！

常红自知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简单单纯，但多年在机关内向上攀爬，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使她不得不转变自己的态度原则，不得不身不由己地生存，但在内心中他反而很羡慕这对不谋而和相似的父子。她只希望青柏可以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快乐下去，按照他自己的原则与意志生存下去。哪怕未来如同他父亲一样，因为绝不屈服的性格而选择了一条少数人才会走的路，最起码他没有丢失这个真正的自我，而不是像此时的自己，每天出门前都不忘带上自己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