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剑 第六十七章 我不杀无名之辈，除非忍不住

小弟已经溜了。说溜就溜，溜得真快，等到胖掌柜回过头，早已是人影不见。

胖掌柜只有苦笑。他并不是不知道这法子，以前就有人在这里用过，以后一定还有人会用。

因为用这法子来吃白食，实在很有效。

正午，长街。

小弟沿着屋檐下的阴影往前走。能够摆脱掉岳春花，本是件很令人得意高兴的事，可是他却连一点这种感觉都没有。

他只想一个人奔入原野，放声呐喊，又想远远的奔上高山之巅去痛哭一场。

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岳春花是不是能对付那三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杂种？

——她们谁胜谁负，跟我有什么狗屁关系？

就算她们全部都死了，也有她们的老子和娘来为她们悲伤痛哭，我死了有谁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小弟忽然笑了，大笑。街上的人全都扭过头，吃惊的看着他，都把他看成个疯子。可是他不在乎，别人随便把他看成，他都不在乎。

一辆大车从前面的街角转过来，用两匹马拉着的大车，崭新的黑漆车厢，擦得比镜子还亮，窗口还斜插着一面小红旗。

身上系着条红腰带的车把式，手挥长鞭，扬眉吐气，神气得要命。

小弟忽然冲过去，挡在马头前，健马惊嘶，人立而起。

赶车的大吼大骂，一鞭子抽了下来。

“你想死？”

小弟还不想死，也不想挨鞭子，左手带住了鞭梢，右手拉住了缰绳，赶车的就一头栽在地上，车马却已停下。

车窗里一个人探出头来，光洁的发髻，营养充足的脸，却配着双凶横的眼。

小弟走过去，深深吸了口气，道：“好漂亮的头发，好香。”

这人狠狠的瞪着她，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小弟道：“我想死。”

这人冷笑，道：“那容易得很。”

小弟微笑，道：“我就知道我找对了地方，也找对了人。”

他看着这人扶在车窗上的一双手，粗短的手指，手背上青筋凸起。

只有经过长期艰苦奋斗，而且练过外家掌力的人，才会有这么一双手，做别的事也许都不适宜，要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却绝非难事。

小弟就伸长了脖子，拉开车门，微笑道：“请。”

这人反而变得有些犹疑了，无缘无故就来找死的人毕竟不太多。

车厢里还有个猫一样蜷伏着的女人，正眯着双新月般的睡眼在打量着小弟，忽然吃吃的笑道：“他既然这么想死，你为什么不索性成全了他？莫大爷几时变得连人都不敢杀了？”

她的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娇弱而柔媚，话中却带着猫爪般的刺。

莫大爷眼睛里立刻又露出凶光，冷冷道：“你几时见过我莫陵杀过这样的无名小辈？”

猫一样的少女又吃吃的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无名的小辈？他年纪虽轻，可是年轻人里名气大过你的也有不少，说不定他就是不归山派的姚紫烟，也说不定他就是江南紫衣童家的大少爷，你心里一定就在顾忌着他们，所以才不敢出手。”

莫陵的一张脸立刻涨得血红，这少女软言温柔，可是每句话都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知道姚紫烟和童家兄弟都到了这里，这少年若是没有点来历，怎敢在他面前无礼？”

小弟忽然道：“这位胡大爷莫非就是福威镖局的铜拳莫陵？”

莫陵立刻又挺起了胸膛，大声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有点见识。”

江湖豪杰听见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头，心里总难免有些得意，如果自己的名头能将对方骇走，那当然更是再好也没有。

小弟却叹了口气，道：“我也想不到。”

莫陵道：“想不到什么？”

小弟道：“想不到福威镖局居然有这么大的威风，这么大的气派，连镖局一个小小的镖师，都能摆得出这么大的排场来。”

这样的鲜衣怒马，香车美人，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镖师能养得起的。

福威镖局的声誉虽隆，总镖头“福威闪电剑”宋福威的插云十三式和十三支响云箭虽然是名震江湖的绝技，可是镖局里的一个镖头，月俸最多也只不过有几十两银子。

莫陵的脸涨得更红，怒道：“我的排场大小，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弟道：“一点关系都没有。”

莫陵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来历？”

小弟道：“我既没有姓名，也没有来历，我……我……”

这本是他心里的隐痛，他说的话虽不伤人，却刺伤了自己。像姚紫烟那样的名门子弟，提起自己的身世时，当然不会有这样悲苦的表情。

莫陵心里立刻松了口气，厉声道：“我虽不杀无名小辈，今日却不妨破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