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请留步 第五十章 空谷佳音

“陛下可有闻到林间恶臭？”徐乔下意识的关严实马车的窗户。

马车四角镶嵌的夜明珠将整个车厢衬得如同白日，他这一看才察觉言卿的神色不对劲，似乎是被什么困住了般，目中无神，他伸手去触碰，皮肤冰凉，脉搏缓慢的跳动，颇像动物为了熬过冬季冬眠的模样。他对外喊道，“小桃？”

“宋辞？”

寂静的野外没有一丝回响，马依然在奔跑，大事不好，他心中暗道，那现在是何人在驾马？为何独独他一人安然无恙？

“言卿，言卿！”他试着低声呼唤她，她的面色苍白，如同提线木偶般毫无反应，他忙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水，方才一着急竟忘了，这药水刺鼻呛人，寻常人就是闻一闻都能几天忘不了这臭味，一旦触碰到皮肤更是经久不散，洗多少回都没用，需要等身体自然代谢完。他捏着鼻子将塞子拔开，飞快的在她鼻子底下过了一回，依旧毫无反应。

他猛然想起车厢周围弥漫的恶臭，真是关心则乱，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这如何有用。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醒醒，阿卿，阿卿。”又思及前阵子调查之事，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撕下一截衣摆，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倒上去，将口鼻捂住，手脚麻利的打开车门，果真见宋辞已经摇摇欲坠的靠在马车壁上，小桃和她的马早已不知所踪。他一手紧握住缰绳，一手抓住宋辞的衣领，将他扔入马车中，发出沉闷的落地声。马嘶鸣着如同癫狂般左右甩动，丝毫不受控制。

“见鬼！”他低声咒骂，一个鹞子翻身抱紧马身，右手拔出长剑，瞬息将马首斩落，温热的马血溅在他的脸上，身上，与此同时他一脚踹在马肚子上朝外翻几圈，堪堪护住头部，眼见着，马车前端冲入泥地，拖出近半寸深的痕迹。他有些虚软的拄着剑，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到此处已经不是官道，恶臭越发浓烈，他一不留神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定睛一看，竟是一块腐化的白骨，上头好似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时隐时现，恶心得他几欲作呕。他掏出火折子点燃，目光所及，密密麻麻都是尸骸，有的尸体尚且温热，许多已经腐臭，更多的是压在下头的白骨，那硕大的马头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虫子，它们锋利的牙齿转瞬间将其啃得只剩骨头……徐乔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犹如附骨之蛆。他强忍恶心，脚尖踏在一块头骨上跃回马车，这才发现，再近一寸前头便是一片腥臭扑鼻的沼泽，寸草不生，偶尔冒出几个泥泡，有如恶魔张开獠牙，将要吞噬一切。他后怕的打开车门，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阿卿，醒醒。”马车内的两人早已滚落在地上，他眉头一拧，踢开脚边的宋辞，将言卿搀扶回软榻上，只是触手可及的皮肤依旧冰冷，二人依旧没有半分将醒的模样。

外头却传来稀稀疏疏虫子爬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首尾相连汇聚成一体，在沼泽上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散发出阵阵熏人的腥臭。

徐乔警惕的捏紧手中的宝剑，将言卿紧紧护在身后，如此怪异之物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里没有一丝把握，今日死于这般离奇的事真是好生荒唐，只是心中不知哪里来的一股不屑与傲慢，没骨头的只能在地上爬的蛆虫，也配主宰我的生死！觉得一阵疼痛涌上心脉，一阵金光闪过，再睁眼目中便只剩睥睨众生的高高在上，那狰狞的庞然大物霎时间如同感知到某种危险般四散而逃，浑厚而危险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响彻整片沼泽，“区区蝼蚁，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手中的剑如同有意识般飞出去，只一剑，霎时间好似照亮了整片夜空。铺天盖地的虫豸化为漫天灰尘。而他如同脱力般闭上眼，倒在地上。

数千里外，一双曼妙的美目惊喜的睁开，“是他，是他！”她手中的铃铛又晃动了几下，“如此精纯的真气，不会错的。”

“父王召我们回去，莫再逗留，你这几日在凡间动用法术，屡次违纪，回去有的受。”身旁的男子无奈的收好法器，“他无碍便好。”

“大哥……”她讨好的拉着他的袖子，眨眨眼，拉长声音撒娇，“你会帮我的对吧？我山上的灵兽犯错，我下界捉回，阻止它继续危害人间怎么也算一件功劳嘛。”

“御下不严，罪加一等。”他面无表情的扯回自己的袖子，走在前面。

她忙跟上，不满的抱怨道，“你冷酷，你无情。”

“你无理取闹。”他余光扫了一眼，她忙噤声。

“还是二哥仗义。真想他。”她小声嘀咕，诺诺的缀在他身后，能怎么办，前阵子才赔了两件仙器，她实在一穷二白，只能跟着他。

“就是他纵着你，狼狈为奸，险些搭上小命！”他面色一变越发疾言厉色，心中一股子郁气。

“明明就是那个碧波，她陷害同僚，还嫁祸给我与二哥，我……我委屈，阿娘还不信，打我还骂我。”她眼巴巴的看向他，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委屈的伸出手，“你看手心的血痂都还在。”

他终是无奈，认命的牵着她的手，嘴硬道，“回去罢。”心里却给那位声名显赫的仙子记了几笔，“阿娘下手是略重了点。”

“只一点吗？”

“别得寸进尺。”二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