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第二十章 本该的，不该的（下）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佟君瑶添了件衣裳才出了门，凛州的街上就是比卞和的热闹。稍过了一会儿，派来接佟君瑶的马车就到了客栈。临走前，她嘱咐秋蝉和佟君溪说明自己去哪儿了，去干嘛了。她本是想带上秋蝉一起的，可是细想不妥，就自己去了。

凛州府就像是程聿办公的地方，军务和凛州境内的相关事务都会汇报到这里。正门是正规人员进的，而佟君瑶就要从后面的小门进入。

“佟姑娘，咱们早时见过，里面请吧。”小陈子道。

“有劳公公。”佟君瑶道。

佟君瑶手里冒着冷汗，她不能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这件事善了，得罪了哪边都不好。她想了一晚，设想过一切可能，但最后到了现在还是要见机行事。

凛州府后院主房的正厅里，穆承泽正饶有兴趣的把玩着一串珠玉，手感微凉。

“皇上，佟姑娘到了。”小陈子将佟君瑶带进来，便退下了。

佟君瑶低头福身行礼：“臣女见过皇上，皇上尊安。”

“免礼吧。”穆承泽看着头已经不能再低的佟君瑶，道：“你打算一直低着头跟朕说话吗？”

佟君瑶抿了抿嘴，道：“天子威严，臣女不敢直视皇上，坏了规矩。”

“朕许你抬头看着朕。”穆承泽起身向她走去。

佟君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一抬头正眼就看见穆承泽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她与穆承泽对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年纪大概二十四五，脸庞光洁白皙，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但也不失温和。如果说，顾何之是玉树临风，眉清目朗，那穆承泽就是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正想着些绝佳的好词来在心中亵渎形容一番眼前的美男子，可是由于盯着的时间太长了，显然气氛有些尴尬。

“朕叫你抬头和朕说话，现在怎么光盯着朕不说话了。”穆承泽道。

佟君瑶猛地回过神，道：“臣女失礼了，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朕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怪罪你。”穆承泽道：“朕一到凛州就召见你，是因为知道你已决心进宫，但淮安王又是对你情有独钟，更是用军功换了这道赐婚的旨意。朕想知道你真的愿意舍了淮安王的真情，进后宫做朕的女人？”

佟君瑶前一晚想了一堆可能发生的状况，唯独没想到这皇上能直接问她。她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硬着头皮道：“皇上，您可能觉得臣女选了进宫，是致淮安王与不仁不义。且淮安王对臣女生出情意，臣女深感有幸。但臣女认为情意重要，但家人更重要。臣女的祖母曾对臣女说，若臣女进了宫，一大家子人的存亡就都在臣女肩上扛着了。臣女也知皇上与淮安王如兄弟一般，这点事不会让您与淮安王心生嫌隙。不过淮安王对臣女真心相许，拼了命求来这道旨意，臣女心中有愧，会亲自向淮安王赔不是。”

穆承泽心颤了一下，随后直视着佟君瑶道：“你可知，朕的女人都是对朕情深义重，真心相许。”

“皇上，恕臣女直言。宫中的女子多为朝中重臣或高门贵府的出身，进宫都是为了家族存亡。为皇上付出的真心越多，家族就越平安顺遂。臣女同她们无二，虽是一心为了家人，但臣女也要做自己。入宫后随心意爱君，守规矩敬君。”佟君瑶作揖行礼，她怕皇上吹毛求疵，于是提前将话讲明。

“今日无事了。”穆承泽转身背对着佟君瑶，道：“你先退下吧。”

佟君瑶行了礼，起身向外走去。穆承泽突然道：“淮安王求朕赐婚的时候与朕说了很多，朕不是很明白。但如今，朕好像与淮安王有了同样的感受。”

佟君瑶和穆承泽彼此背对着，佟君瑶对穆承泽说的话一时没能理解，顿了顿，她想没她的事了，就走了。

“皇上，淮安王来了。”小陈子看着远走的佟君瑶和屋里沉默的穆承泽，说话显得小心翼翼。

穆承泽转过身，见程聿进来，道：“皇上尊安。”

“不必多礼。”穆承泽见状招手示意他坐，道：“朕是同你有急事商议，才快马加鞭来凛州，长话短说了。”

“皇上请讲。”程聿见穆承泽一脸严肃，也紧张了起来。

“是母后，执意要将傅家的姑娘傅箬旻安排进宫，原本朕想的是进宫有个位份就好，可母后突然要拥护傅家，说要朕立傅箬旻为后。”穆承泽说到这儿还是触及了赫月氏这道伤疤。

“臣明白皇上刚经历了丧妻之痛，根本无心这些。太娘娘此举，也实属不妥。”程聿顿了顿道：“皇上不如反对到底，皇后娘娘崩逝不过三月，立后本就不妥。臣想太娘娘也只是想试探皇上，若是皇上被言官们说服，那朝堂之上就会一边倒，后宫也会被太娘娘所把控。不过按照皇上想的要将傅家姑娘纳入后宫，给个位份，得宠与不得宠都随皇上的意，也不算得罪太娘娘。”

“朕只是怕，她为太娘娘所驱使，会在朕眼皮子底下干些不好的勾当。后宫人多且复杂，生了事总也不好善了。”穆承泽皱着眉道。

程聿思虑了片刻开口道：“皇上，臣有一个主意，但怕是皇上会难下决定。”

“你说。”穆承泽道。

程聿沉了口气道：“后宫不可无主。”

穆承泽不语，他一直住在松竹馆，始终不愿踏进后宫一步，也从没去皇后的宫里看过。他同时失去了妻子和孩子，这才短短三月。难道这一生，夫妻相守，父母之爱他都不能拥有吗。

“如果皇上放不下，也可另寻他法。”程聿有些不忍。

“程聿，朕愿舍这儿女情长。若一生不得，追其又有何用。”穆承泽苦笑道：“朕还有一事，要同你说。”

程聿想是猜到了，但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先开口道：“赐婚的旨意还在，太娘娘不会加以为难的。”

“佟家姑娘决心进宫，朕刚也召见过她，你与她的婚事，只怕是难成。她也同朕表明了心意，母后一直针对于左相，她大概是想到这点，所以愿为了家人入宫为妃。”穆承泽尽量缓缓的说出来。

程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飘忽。像是知道这是定局，还心中有一丝反抗。他道：“臣，遵旨。原是臣自己对佟家姑娘有所惦念，怪不得她。”

其实程聿心里是明白的，太娘娘那封探秀的帖子下到左相府的时候，早就把本该的，变成了不该。他作揖道：“臣告退。”

“过了近日，她可能会来见你。”穆承泽道。

程聿一言不发的走了，他又能说些什么，如何见得了她。

回到客栈，佟君瑶又要盘算着如何与程聿说清。她没经历过以前的事，怎么能体会到程聿是为何看上佟君瑶的。她无法共情，即便她绞尽脑汁。还有皇上同她说的话，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是因为她不是佟君瑶本人吧，只是有了这个身体，但是并没有她的情感和思想。如果她对程聿芳心暗许，那她会怪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