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 第一章 重逢

“你真是一点脑子都不带啊，把方案做成这样也就只有你了，你是不是大小脑不协调啊”！

这已经是我第N次被眼前这个黄脸婆呵斥了，看在每月那点可伶巴巴的糊口钱的份上，我又一次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像一座快要喷发的活火山瞬间被抽干火山口蓄势待发的岩浆，悻悻的拿走黄脸婆手中一文不值的方案回到自己工位上。

“下午约饭计划泡汤，黄脸妖婆作怪，今晚有得受了”，给易雯发了条微信，瘫坐在座位上，一点灵感也没有，索性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天马行空的幻想自己嫁入豪门的那天，一定第一个收购这家破公司，然后开了这个可憎的老女人，这样想想心里还美滋滋的，全然忘却了自己今天房租到期加工作不被认可的事实……

“蓝芸，你还是出来吧，他也来这里了，说一起聚聚”，易雯的电话，我看着眼前改得一团糟的方案，一时不知怎么应答，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让易雯约我出去，“出来吧，就在滨海大道路口这个商场的顶楼，这里有家海鲜挺不错的，他说无论如何得见你，你不来我们就一直等”，说完那头便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声。

易雯还是那么急躁，就像小时候替我出头，不顾一切找小区里男孩子打架时一般模样，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人，上次和那个人不欢而散还是去年的冬天，我俩因为在这个冰冷城市的去留问题一直争执，最后以我在路口的抽泣转为泪涌收尾，他把我送回出租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其实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因为这件事情争吵，准确地说最近大半年的时间我们一直在持续性地爆发冲突，有时候是因为墙纸剥落，有时候是因为水电到期，有时候是因为楼顶渗水……总之生活中遇到的总总不如意都会成为引爆我们的定时炸弹，他哪里受得了这些委屈，他认为是我的虚伪势利导致我们一定要留在这里吃苦也不愿回小城里过安逸舒适的日子，他认为他是家中独子不应该远离父母在这里背井离乡。那段时间，我看到了太多以前在他身上从没看到过的特质，当然，我看到的都是一些负面因子，以至于四年时间堆积起来的感情堡垒顷刻间破防，在我的嚎啕大哭中狼狈收尾，他的转身离去，撕掉了我在这座城市艰难度日的最后的遮羞布，也彻底划清了我和他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界限，我突然觉即便在公司里受点黄脸婆的恶气，我也绝不要回到我和他，以及易雯三人来时的那座小城，那是一个绝望的、无趣的、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荒芜世界，我铁了心要在这里立足。

到化妆间简单补了下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可以打卡下班了，整理一下工位，重要的是伪装出一种我正在工作或者是虽然工位上没人了但我仍然处于加班状态，随时会回来敲键盘的假象，我一直以来便擅长这种幻术，虽然黄脸婆不认可我的能力，但还是多次夸赞过我的态度，即便这仅仅只是我的一种伪装。

下了出租车，凝望着眼前的商场，我突然没了勇气上去，他这一年是胖了还是瘦了，他眉宇间是否多了几分沧桑，抑或是，他会不会回家结了婚，此刻正带着妻子和几个双胞胎儿子围坐在一起等着我这个还未出场的奔三老阿姨？简直不敢再想下去，我就是这样一种神经质人格，我们在一起时他经常揶揄我应该去做编剧或者策划，但我知道自己就是爱瞎想，而且常常想得不着边际。捏了捏拳，还是上去吧，大不了像久未谋面的老友一样寒暄一下，一顿饭的时间而已，很快的，他要是再因为现实原因和我争执，我连台词都已经预设好了，怕什么。

到了易雯告诉我的楼层，我径直往窗边走去，我笃信他们会坐在窗边，这是我们三人共有的默契，因为窗边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更将小城青年对未知世界的新奇与渴望映射出去，那霓虹闪烁下的，是跳动着的无限可能，是鲤鱼跃龙门的期待和希冀。